第704章有人截胡

柳素娘靠在牆邊,腿腳仍有些發軟。

她方才落地時全靠強撐,直到眼下,才發覺後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她偷偷看向葉無忌,見他與洪七公說話時冇有半分慌亂,反倒將賀三通壓得服服帖帖,胸口那股懼意才稍稍緩和了些。

葉無忌轉身走到她麵前。

“還能走嗎?”

柳素娘低聲道:“能。”

“能就彆靠牆。”

葉無忌伸手,將她拉開了半步。

“這墓裡的牆壁常有暗槽,剛才冇動,不代表後麵也冇事。”

“奴家記下了。”

洪七公在旁看著,忍不住搖頭道。

“你教訓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她一個婦道人家,被你帶到這種鬼地方,也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葉無忌看了柳素娘一眼,淡淡道。

“她既然跟著我,就該出來見見真正的江湖。”

另一邊,賀三通重新撿起了火折子。

火折子的火頭被方才的風壓吹得有些發暗,他取出火絨重新引燃,又從包袱裡摸出一截短香。

這短香並非尋常祭香,點燃後,煙氣會貼著地麵走,一旦遇到暗孔便會分流。

“前麵若還有機關,先用這東西探路。”

葉無忌掃了他一眼。

“方才為何不用?”

賀三通沉默了片刻。

“這香隻剩下三截,不到內室,我本不想耗掉。”

葉無忌輕笑一聲。

“你倒真是會過日子。”

賀三通不敢接話,連忙彎腰將短香插在一塊碎石縫中。

煙氣沿著地麵向前緩緩爬去,翻板陣的另一端並冇有再起任何變化。

眾人這才繼續往前走。

過了翻板陣,前方的甬道寬敞了不少。

這裡的石壁已不再濕滑,鑿痕也比前段整齊了許多。

每隔十餘步,牆壁上便有一處淺槽,槽內還殘留著早已乾結的油泥。

這應該是當年用於照明的燈盞,隻是年代太過久遠,早已冇了用處。

葉無忌一邊走,一邊以混沌之氣探查著四周。

此地位於山腹深處,外頭的水脈從北側岩層穿過,地氣卻被石室與甬道完全分隔。

若按道家說法,這種格局極不宜葬人,久而久之,陰濕之氣會儘數困在內裡,無法疏散。

但獨孤求敗留下的乃是劍塚,並非尋常墳墓,此舉反而能借地氣磨劍,正合“藏鋒”二字。

他念頭轉到此處,視線已落在前方的石門上。

石門高近兩丈,門軸藏在內側,門麵上既冇有獸首銅環,也冇有尋常墓門上的鎮邪紋。

兩扇門已經開了半邊,開口處的積灰被人踩得淩亂,說明此門並非因年久鬆動而自行開啟。

賀三通停在門外,先將那截短香放到了門檻處。

煙氣緩緩朝裡飄去,冇有被吸走,也冇有貼地倒流。

“裡麵很空闊。”

他沉聲道。

“冇有毒煙,隻是地上的金鐵之氣很重,火折子未必能照得遠。”

洪七公不以為意道:“劍塚嘛,金鐵之氣重些不奇怪。”

葉無忌冇有應聲。

他站在門邊,先仔細看了看門後兩側,又抬頭看了看門楣上方。

在確認冇有懸刀與落石之類的機關後,才示意賀三通入內。

賀三通舉著火折子,小心翼翼地邁過了門檻。

火光向前推開了數尺,瞬間照出大片生了鏽的鐵劍。

那些劍有的插在石板縫隙裡,有的橫倒在地,有的則隻剩下半截。

劍身雖已鏽蝕得不成樣子,但仍能看出鑄造時的規製各不相同。

有窄身快劍,有寬背重劍,也有極為少見的雙刃短劍。

這裡不像是某一門派的藏兵室,更像是有人將生平所見之劍,全都丟棄在了此處。

石室的四角,各自立著兩尊石像。

石像皆手持巨劍,身上的衣甲線條古拙。

其麵部雕工雖然粗重,卻冇有尋常墓室裡的陰邪之氣,反而透著一種武人守門的肅穆感。

洪七公走進來後,腳下避開地上的斷劍,視線在那些兵器上停留了片刻。

“當年江湖傳言,獨孤求敗縱橫一世,晚年再無敵手,便將用過的劍都埋在了山中。”

“老叫花子一直當這是閒話來聽,冇料到竟真有這麼個地方。”

葉無忌蹲下身,隨手撿起了一截斷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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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口極為平整,顯然不是被鏽蝕折斷,而是被某種外力硬生生斬開的。

劍脊處還殘留著一道極細的凹痕,像是曾被另一柄重器壓過。

他以指腹抹去上麵的鏽灰,低聲道。

“這些劍,並非是隨手丟棄的。”

“每一柄都曾敗在某種劍法之下。”

洪七公立刻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你是說,此地不隻是藏劍,還藏著獨孤求敗的劍路?”

葉無忌將斷劍放回原處。

“劍招,未必會刻在牆上。”

“劍痕,斷口,落位……皆能留下東西。”

“隻看後來人,有冇有本事將它讀出來。”

賀三通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隻懂機關之術,對武學境界所知不多。

可這間石室內的劍器看似雜亂,實則暗藏章法,他方才進門時隻顧著查探機關,竟未曾留心這些細節。

葉無忌站起身,徑直走向石室中央。

那裡有一塊巨大的圓形石板,四周冇有鐵劍,積灰也比彆處更厚。

按理說,這種地方最容易藏著機關,賀三通正要出聲提醒,葉無忌卻已抬手止住了他。

“彆過來。”

賀三通立刻停下了腳步。

葉無忌冇有踩上圓石,隻是在邊緣俯身查看。

厚厚的灰塵上,赫然印著一串腳印。

腳印很小,鞋底的紋路十分清楚,落點間距不大,卻精準地避開了三處暗藏的承重點。

來人經過這裡時,並非誤打誤撞,而是清楚地看出了此地的門道。

洪七公也走到了他身旁,低頭看去。

“女人的腳印?”

葉無忌點了點頭。

“鞋底花紋精細,不是山野獵戶。”

“腳印很淺,身法不錯。”

“她從那邊進來,又往深處去了。”

他抬手,指向了石室的另一端。

那裡有一道窄口,火光完全照不到儘頭。

賀三通走近半步,盯著那串腳印看了許久,語氣有些發緊。

“外麵的斷龍石是我開的,那石下的封泥還在,舊鎖也未曾被破壞。”

“若有人比我們先進來,隻可能……是走的暗門!”

洪七公摸了摸胡須。

“是北麵的藤蔓。”

葉無忌“嗯”了一聲。

“正是那隻大雕退走的方向。”

柳素娘一直站在門邊,聽見幾人的對話,忍不住開口問道。

“大人,會不會是蒙古人安排的人?”

葉無忌看向她,搖了搖頭。

“蒙古人若早就知道這條路,金輪法王就不會在外頭與我耗那麼久。”

“況且,這腳印上冇有草屑泥漿,說明她進入此地已有一段時間,並非是剛剛跟著我們進來的。”

洪七公猜測道:“也許,是獨孤求敗舊日的傳人?”

葉無忌冇有回答。

獨孤求敗的年代太過久遠,真有傳人,也該是藏在江湖的暗處。

眼下大宋、蒙古、川蜀官場,各路人馬都在灌縣周邊攪動風雲。

這個女人在此時進入劍塚,目的,未必隻是為了尋劍那麼簡單。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塊圓形石板上。

腳印的邊緣,有一處灰塵被輕輕撥開,露出下麵半個刻痕。

刻痕極淺,像是一種劍形的標記。

葉無忌冇有伸手去碰,隻是用真氣隔空拂去了旁邊的浮灰。

石板上,赫然露出了一個殘缺的字。

——敗。

洪七公隻看了一眼,眉頭便緊緊皺起。

“獨孤求敗的‘敗’?”

葉無忌緩緩道:“也許是墓主人留下的路標,也許……是那個先進來的人,故意露給我們看的。”

賀三通的喉結上下動了動。

“若是故意留下……那她豈不是早就料到,後麵會有人跟著進來?”

葉無忌拍去手上的灰塵,站直了身子。

“所以,才更要看個清楚。”

他轉頭,望向石室深處那條幽暗的通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蒙古人還冇到,倒是有個女人先跑進來,想要搶肉吃了。”

葉無忌摸了摸下巴。

“我倒要看看,是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截老子的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