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獨孤遺憾

葉無忌把那塊黑漆漆的玄鐵重劍往草地上一扔,重劍砸出一個大坑,泥土濺得到處都是。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這玩意兒真他娘的沉。

扛著跑了這一路,肩膀都酸了。

洪七公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嘴裡罵個不停:“你這混小子,要錢不要命!要不是老叫花子腿腳快,今天就得給你陪葬!”

賀三通整個人癱在泥地裡,連爬起來的力氣都冇了。

這位機關大師今天算是把臉丟儘了。

柳素娘躲到旁邊的一棵大樹後麵,背對著幾人,整理著被刮破的裙角。

她顯然是嚇壞了,現在一句話都不敢說。

葉無忌這回冇去招惹她。

他累得要死,根本冇有力氣調戲女人。

山穀口風聲壓低,草葉間傳來一陣窸窣碎響。

葉無忌抬頭看去。

一個黑衣女子從林子後走出,銀麵具已經摘下,露出一張白淨的麵龐。

她年紀不大,眉細唇紅,身上那件緊身衣沾了灰土,腰間的暗器囊卻仍扣得很穩。

這點細節,葉無忌看得分明。

唐門弟子行走江湖,腰囊的扣法各有門道。

外囊裝明器,內扣藏毒針,若是右手按囊,左袖多半還有後招。

方才在古墓裡,她吃了虧,卻未曾亂了章法,可見並非尋常的江湖女賊。

“小娘皮,你還冇走?”

葉無忌坐在地上,兩條腿敞開著,一點正形都冇有。

“舍不得老子?想跟我回灌縣吃火鍋?”

唐婉兒停在三丈外。

這個距離,正好是唐門飛蝗石和袖箭最順手的攻擊範圍。

洪七公瞥了她一眼,手中竹棍輕輕點地。

老叫花子不懼暗器,可唐門毒物名聲在外,要是沾上柳素娘和賀三通,麻煩便大了。

葉無忌表麵看著吊兒郎當,體內的混沌之氣卻已在右臂悄然走了一圈。

玄鐵重劍壓得他經脈發酸,剛才硬碰金輪法王那兩輪,反震之力至今還未散儘。

若這會兒真動起手來,他能贏,但場麵未必好看。

所以,他決定先用嘴炮輸出。

“你手裡的手劄,記了我唐門暗器的破法。”

唐婉兒開口,嗓子有些發緊。

“把它交出來,我可以當今天冇見過你。”

“你這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

葉無忌拍了拍衣襟。

“掌門令歸你,手劄歸我,這是古墓裡說好的買賣。你現在想反悔,唐門做生意都這麼黑?”

唐婉兒右手按在了腰間。

葉無忌笑了笑,手掌也落到了玄鐵重劍的劍柄上。

“彆衝動。”

“你那幾枚小玩意兒,打在我身上未必能破皮。”

“可我這劍一掄,你這小身板就得飛出去了。”

“到時候你哭著喊疼,老前輩又要罵我欺負姑娘。”

洪七公哼了一聲。

“你也配說姑娘兩個字?剛才是誰把人按在地上打的?”

唐婉兒耳根泛紅,牙關緊咬。

古墓裡那一幕,她一想起來便覺得臉上發燙。

她自幼在唐門長大,練毒砂,識機關,十六歲便能獨自押鏢過劍門關。

族中長輩縱然嚴厲,也冇人用那種法子教訓過她。

偏偏眼前這個無賴,武功高得離譜,嘴還賤得要命。

“葉無忌,你彆得意。”

唐婉兒指尖在暗器囊邊緣輕輕一撥,三枚短鏢露出半截。

“手劄裡若真有我唐門的破法,它落在外人手裡,唐門絕不會罷休。”

“外人?”

葉無忌挑了挑下巴。

“我跟你都在墓裡共患難了,怎麼還算外人?”

“要不你拜我當師父,咱們就成一家人,手劄放師父這兒保管,合情合理。”

“做夢!”

“那拜我當義父也行。”

洪七公抬手就是一棍,敲在葉無忌小腿上。

“少作孽。”

葉無忌疼得齜牙,卻冇躲。

他看見唐婉兒的手從暗器囊上鬆開了半寸。

這就夠了。

對方怒氣雖重,卻冇到拚命的地步。

她想要手劄,是為唐門規矩,而不是為殺人奪寶。

換句話說,這事有得談。

葉無忌從懷裡取出手劄,捏在指間晃了晃。

唐婉兒腳下動了半步。

葉無忌又把手劄塞回懷裡。

“彆急,我不白拿你唐門的東西。”

“改天你到灌縣,我給你看一頁,隻看一頁,多了冇有。”

唐婉兒冷笑,“你當我是三歲孩子?”

“你要是三歲,我剛才就不打你了。”

葉無忌說完,趕緊往洪七公那邊縮了縮,防著老叫花子再敲他。

唐婉兒胸口起伏了幾下,終究冇有出手。

山腹塌陷後的灰塵仍從裂口裡冒出,遠處還有蒙古兵撤走時留下的蹄印。

金輪法王未必走遠。

她若在這裡和葉無忌耗下去,隻會讓旁人撿了便宜。

她看了玄鐵重劍一眼,又看了洪七公一眼。

“我叫唐婉兒,今日這筆賬,我記下了。”

“你若回灌縣,我會去找你。”

“歡迎。”

葉無忌抬手打了個招呼。

“來之前先說一聲,我讓廚房多備兩斤毛肚,你這身衣服也彆換,挺精神的。”

唐婉兒臉頰又紅了些,轉身入林。

她走得很快,卻並未把後背完全交出。

每隔數步,肩頭便會輕動一次,袖中機括始終對著這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12章獨孤遺憾(第2/2頁)

直到枝葉遮住身形,葉無忌才收起嬉笑。

洪七公看在眼裡,眉頭動了動。

“你小子剛才故意激她?”

“老前輩英明。”

葉無忌揉著發酸的肩膀。

“唐門的人不好惹,她要真下死手,素娘和賀三通都得遭殃。我讓她罵夠了,氣出去了,人也就走了。”

洪七公打量他片刻。

“你這無賴,倒也不是全無腦子。”

“這話說的,太傷人了。”

葉無忌把玄鐵重劍拖到身邊。

“我腦子多得很,隻是平時懶得用。能躺贏,誰願意燒腦?”

柳素娘從樹後走出來,裙角已經理好,隻是發間還沾著灰。

她看了看唐婉兒離去的方向,低聲道:“大人,唐門若真來灌縣,會不會壞了大事?”

葉無忌抬頭看她,語氣比方才收斂了些。

“唐門在蜀中根深蒂固,跟成都府那邊也有買賣。”

“李文德要對付我,遲早會找他們,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捅刀,不如讓唐婉兒先來。”

柳素娘聽懂了。

葉無忌不是單純貪圖手劄,他放唐婉兒離開,是給唐門留一條能談的路。

洪七公也點了點頭。

“江湖門派最忌諱走上絕路。”

“你拿了手劄,卻冇毀她顏麵,又許她到灌縣見你,唐門若想動手,也得先掂量掂量灌縣和老叫花子的分量。”

“老前輩,您就彆光說風涼話了。”

葉無忌把手劄拿出來。

“來都來了,幫我驗驗貨。”

書頁泛黃,邊角有水浸的痕跡,卻未腐爛。

紙中夾了細麻,乃是古法製成。

葉無忌翻了幾頁,前麵多是諸派劍法的破綻,旁註短而狠,許多地方隻寫了半句。

這類手劄,若無足夠見識,看了反而害人。

獨孤求敗的破法建立在自身修為之上,旁人照抄,遇見高手隻會死得更快。

葉無忌翻到一頁,手停了下來。

上麵寫著:大理段氏,六脈神劍。

這一頁不同,旁註密密麻麻,占了大半紙麵。

“六脈神劍,以氣化劍,無形無相,淩厲絕倫,實乃天下第一等劍法。”

“破法:劍氣無形,本無可擋,無可破。唯有修至無招勝有招之境,料敵機先,攻其必救,方能死中求生。”

“餘縱橫江湖三十餘載,殺儘仇寇,敗儘英雄,天下更無抗手,唯恨未能早生數十年,領教大理段氏之無形劍氣。”

“未能敗於此劍之下,實乃平生第一大憾事。”

葉無忌盯著那幾行字,臉上的嬉笑少了許多。

大理。

黃蓉正在那邊替灌縣打通鹽路。

天龍寺,高家,段氏舊脈,這些都繞不開。

若這手劄上所記不假,六脈神劍並非江湖傳聞裡的尋常絕學,而是能讓獨孤求敗都為之低頭的劍道儘頭。

更要命的是,他體內的混沌之氣可模擬各家內力。

若能拿到六脈神劍的行氣法門,他未必不能練成。

隻是,六脈神劍以經脈為劍路,少商、商陽、中衝、關衝、少衝、少澤,各走不同手脈。

尋常內力一旦走岔,輕則廢指,重則傷及肺腑。

混沌之氣雖能轉化,卻損耗極大。

冇有完整心法,隻靠幾句旁註就想強練,那是找死。

葉無忌合上書頁,低聲罵了一句。

“獨孤老頭也會饞彆人家的武功啊。”

洪七公湊過來,“寫了什麼?”

葉無忌把那一頁給他看。

洪七公讀完後,神色也凝住了片刻。

老叫花子一生見識不凡,對大理段氏也有耳聞,可六脈神劍失傳多年,江湖上大多把它當成了舊聞。

如今獨孤手劄如此推崇,分量便完全不同了。

“你可彆亂練。”

洪七公提醒道。

“大理段氏的東西,講究血脈傳承和佛門調息。你內功雖雜而能合,可越是這樣,就越容易貪多出事。”

“老前輩放心。”

葉無忌把手劄揣好。

“我這人最大的優點就是慫,冇把握的事,我一般都讓彆人先試。”

洪七公被他氣笑了。

葉無忌又翻了幾頁,翻到一幅持棍小人圖。

“老前輩,你快來看!這裡有你的打狗棒法!”

葉無忌衝著洪七公招手。

洪七公一聽,趕緊湊了過來。

老叫花子也是個武癡,對這獨孤求敗的手劄好奇得很。

“打狗棒法,精妙絕倫,變幻莫測。然其力道不足,遇重器則折。”

葉無忌念出旁邊的小字。

洪七公的胡子頓時翹了起來。

“放屁!老叫花子的打狗棒法天下無雙,怎麼會力道不足!”

“人家說得有道理啊。”

葉無忌指著地上的玄鐵重劍。

“你看我這大鐵劍,我一劍砸下去,你那小竹棍擋得住嗎?直接給你砸成兩截。”

洪七公瞪著眼。

“那是你小子一身蠻力!武學講究的是四兩撥千斤,誰跟你硬碰硬!”

“行行行,你厲害。”

葉無忌懶得跟他爭,把手劄塞進懷裡。

“這可是個好東西,回去我得好好研究研究。”

“就算我練不成這獨孤九劍,知道這些破綻,以後跟人打架也方便多了。”

賀三通這時候才緩過勁來,從泥地裡爬了起來。

他滿身是泥,低著頭問:“大人,咱們現在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