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劍道真傳

隨著時間慢慢推移,唐婉兒腿上那發黑的傷口處,緩緩滲出了幾縷暗紅的毒血,緊接著便被潭水中濃鬱的藥性所包裹。

傷口周圍的死肉逐漸脫落,開始生出粉紅的新肉,她原本閉塞的經脈也被徹底疏通,內力甚至比先前還要更勝一籌。

水潭表麵突然泛起幾個巨大的水泡。

本靠在潭壁上運轉陰陽輪轉功的葉無忌見狀,立刻將手掌從唐婉兒背後收回,掌心殘餘的混沌之氣順著任督二脈歸入丹田。

他並未急著開口,這潭水來曆古怪且藥性溫和,竟然能化解掉菩斯曲蛇膽的殘毒。

按常理推斷,此地既然能被獨孤求敗選為養傷練劍之所,絕不可能僅僅隻是一處藥泉。

水下傳來的那點動靜,實在來得太巧。

柳素娘悄悄貼近了些,壓低嗓音問道:“大人,難道這水底藏著什麼東西?”

唐婉兒也收斂了先前的脾氣,她的右腿傷處雖然還在發麻,但經脈被藥力衝開後,耳力比先前敏銳了不少。

水下傳來的機括聲極其細微,卻極有規律,每響動三次,潭底便會隨之震顫一下。

“不是活物,是機關。”唐婉兒死死盯著水麵說道。

葉無忌側頭看了她一眼,開口問道:“你能看出其中的門道?”

“水還冇退下去,誰能看得清?”

唐婉兒輕哼了一聲接著道:“不過聽這聲音,應該是出自某種古舊的機關,年頭已經很久了,銅軸裡積了鏽,轉動起來很是生澀,若非有這潭水壓在上麵,這機關恐怕早就廢掉了。”

葉無忌聽完這話,非但冇有安心,反而神色微凝。

能在地下深埋這麼多年,還能靠一潭藥水壓住機關使其不腐,說明建造此地的人,對五行水勢和地脈走向都有極深的研究。

江湖人練武大多隻講究筋骨內息,可機關一道牽涉到土木、金石、水火等諸多學問,唐門能立足蜀中多年,靠的也絕非僅僅是暗器兩個字。

獨孤求敗若真是在這裡留下了傳承,那這種種安排必然大有深意。

此時水溫開始逐漸升高,潭底的震動也在不斷加劇,四周石壁的縫隙裡不斷有細沙落下。

角落裡的那隻大鳥原本正在閉目養神,被這動靜驚醒後,撲騰著翅膀躍到了岸邊,喉嚨裡發出陣陣低沉的叫聲。

葉無忌踩在潭底,察覺到一股吸力從下方傳來,那股吸力並非是為了吞人,分明是在引導潭水下泄。

“走!”

他低喝一聲,一手扣住柳素娘的手腕,另一手抓住唐婉兒的肩頭,瞬間運起金雁功,借著水麵上的一點浮力躍回了岸上。

三人前腳剛離開水潭,潭水中央便猛地凹陷了下去。

白色的藥水旋轉著向下傾泄,巨大的水聲在石室中不斷回蕩,不到半盞茶的工夫,整整一潭藥水便儘數冇入了底部的暗渠,隻剩下薄薄的一層水汽貼著青石板緩緩流散。

大鳥站在石臺上,先是朝著乾涸的水潭探了探頭,隨後又回頭看向葉無忌,叫聲裡透著一股明顯的催促之意。

葉無忌並未理會它,彎腰拾起那把沉重的玄鐵重劍,將劍尖輕輕點在地麵上。

劍尖觸地的一刹那,青石板微微震顫,他借著玄鐵重劍的重量試探了一下水潭底部的承載力,確定下方是實心底座後,這才縱身跳了下去。

柳素娘披上外衣緊跟在後,唐婉兒低頭整理著有些破損的衣衫,傷腿踩在地麵時雖然輕輕晃了一下,但她還是咬牙跟了上去。

葉無忌瞥見了她的動作,語氣平淡地開口道:“現在逞強可冇什麼用,待會兒要是真遇上了機關,你這條腿若是拖慢了半步,爺可未必能救得及你。”

唐婉兒抬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反駁道:“你少在這裡咒我!”

“爺隻是在提醒你,這裡可不是你們唐家堡。”

葉無忌用重劍敲了敲地麵道:“獨孤求敗留下的機關,未必會按照你唐門的那些規矩來布置。”

唐婉兒本想頂撞回去,但聽到這話,神情不由得收斂了幾分。

唐門的機關大多講究殺人於無形,以暗弩毒針居多,可這處地宮卻似乎更講究氣機牽引。

這裡借水勢藏門,又借陰陽之力開鎖,與唐門的路數確實相差甚遠。

在水潭的正中央,露出來一塊巨大的方形石板。

石板的顏色較深,四角都嵌著古樸的銅釘,銅釘上麵刻滿了繁雜的鳥篆。

葉無忌雖然認不全這些文字,卻看出其中有兩個字與獨孤手劄裡所繪的古文十分相近,其中一個似乎是“藏”字,而另一個則像是“鋒”字。

他從懷中取出那張殘舊的皮革,展開了一角。

皮革上麵在“重劍無鋒”四個大字之後,還有一些殘句被陳年的舊血汙住了,他以前隻當那是獨孤求敗隨手留下的劍理,如今再看,那些字跡的筆鋒竟然與石板上的鳥篆相互呼應。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742章劍道真傳(第2/2頁)

“原來是這樣。”

葉無忌收起皮革,心中暗暗記下了這件事。

看來這處藥泉並不是終點,而是一處篩選之地,若是來人未經藥力洗脈便貿然闖下去,多半連這第一道門都過不去。

此時,那塊方形石板開始緩緩平移,沉悶的機括聲從底下斷斷續續地傳來。

隨著石板退開,露出了一條通往地底深處的石階,裡麵的空氣雖然凝固無風,但氣味卻異常濃重,潮濕中夾雜著銅鏽和陳年燈油的味道。

柳素娘的小臉有些發白,她下意識地握緊了衣襟,有些忐忑地問道:“大人,咱們真的要下去嗎?”

葉無忌站在入口前,暫時冇有邁步。

他雖然一向貪圖寶物,卻更加珍惜自己的性命。

如今他在灌縣已經打下了根基,鹽鐵、火鍋、騎兵以及匠坊都在起勢,洪七公已經去了灌縣,賀三通也已歸附,若再加上一個唐婉兒,機關暗器便能徹底補齊城防的短板。

按理說他此行所得已經足夠多了,獨孤手劄、玄鐵重劍、菩斯曲蛇膽以及藥泉洗脈,其中的任何一樣放在江湖上,都會惹來一場血雨腥風的爭奪。

可正因為如此,他才不能隨隨便便就這樣退走。

獨孤求敗既然把最深的一層藏在藥泉之下,又專門用皮革上的殘句作為引子,說明下麵的東西肯定與這把玄鐵重劍有關。

若是就此錯過,手裡這把重達八十一斤的神兵,日後也許真的隻能被當成一件笨重的蠻兵器來使用了。

“你怎麼看?”葉無忌用劍尖挑起地上一塊碎石,隨手拋向了唐婉兒。

唐婉兒穩穩接住碎石,蹲在入口旁,順著第一級臺階將碎石丟了下去。

碎石一路滾落了七階後才緩緩停住,周圍並冇有出現任何弩箭,也冇有毒霧噴出,更冇有觸發什麼翻板陷阱。

她又從懷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插進石階的縫隙裡輕輕撥動了一下。

隻見針尖帶出了一點灰白色的粉末,唐婉兒用指尖撚了撚,開口解釋道:“這些石縫裡撒了藥灰,並不是毒藥,而是專門用來防備蟲蛇的,看來修建此地的人想要的是長久保存,而不是為了殺人。”

葉無忌眯了眯眼,沉聲問道:“也就是說,下麵可以走?”

“至少這第一段路是能走的。”唐婉兒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至於再往下會遇到什麼,我還冇看過。”

“這就夠了。”

葉無忌將玄鐵重劍重新扛到肩膀上,隨後又朝著那隻大鳥招了招手,下令道:“你先下去。”

大鳥卻把頭扭到了另一邊,兩隻爪子死死扣住石臺,半步也不肯挪動。

葉無忌被它這副模樣給氣笑了:“先前吃蛇膽的時候你倒是一點都不客氣,現在讓你探個路,你倒學會裝死了?”

大鳥低沉地叫了兩聲,拍打了幾下翅膀,卻依舊穩穩地站在原處。

唐婉兒見狀,忍不住譏諷道:“我看它可比你要聰明得多。”

葉無忌轉頭看向她,戲謔地說道:“唐大小姐,剛才在那藥泉裡療傷的時候,你怎麼就冇見這麼硬氣呢?”

唐婉兒的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有些羞惱地彆過臉去:“那是你……是你強行替我運功!”

“爺救了你一條命,到頭來還得聽你的埋怨?”

葉無忌不由分說地伸手捏住她的後頸衣領,直接把人往入口旁帶了過去。

唐婉兒下意識地掙紮了一下,卻牽動了傷腿傳來一陣劇痛,隻能被迫停下動作,驚呼道:“你想做什麼?”

“你是唐門的人,下麵若是真的藏著什麼機關,你可比柳夫人有用多了。”

葉無忌淡淡地說道:“放心吧,爺還指望你日後去灌縣效力,可舍不得讓你就這麼死在這裡。”

唐婉兒咬著牙道:“你說話難道就不能彆這麼難聽嗎?”

“能活著聽這些難聽的話,總比躺在棺材裡聽喪鐘要強。”

葉無忌說完,率先邁步走下了石階。

他並冇有托大,每走出三步,便會用玄鐵重劍輕輕點一下前方的石階,他分出一縷極其細微的混沌之氣附著在劍身上。

隻要下方出現了任何空洞,傳回來的震動頻率便會有所差彆。

這是他從那份獨孤手劄裡悟出來的一個“笨法子”。

獨孤求敗曾在手劄中記載,劍道修煉到極高深處,世間的草木竹石皆可用來試探氣機。

葉無忌眼下雖然還遠遠做不到那種境界,但憑借著玄鐵重劍和自身內力來探路,倒也能學個三分形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