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秘密釀酒

連著一整天,縣衙的大秤就冇歇過。

天還冇亮,就有人推著獨輪車在衙門口排起了長隊。

不少人是從周邊的村子趕來的,走了一整夜的山路,棉鞋裡灌滿了雪水,腳趾頭凍得跟紅蘿卜似的,卻根本冇人叫苦。

畢竟這可是整整三倍的價錢,誰看了不紅眼?

有些腦子活絡的,甚至把自家的口糧賣掉一半,轉頭再跑去三十裡外的崇義鎮按原價買回來。

這一來一回的,直接淨賺兩倍的差價。

消息傳開之後,連崇義鎮和彭縣的小販子們也坐不住了,紛紛套著騾車往灌縣跑。

楊過從早到晚忙個不停,嗓子早就喊啞了。

蕭玉兒用來稱碎銀的戥子秤都壞了兩把,白嫩的手上磨出了繭子。

程英的賬本更是換到了第三本,每天晚上算盤都要撥拉到子時過後。

僅僅一天的時間,便有一萬一千兩白銀如流水般花了出去。

葉無忌蹲在後院的牆根底下,拿著根樹枝在雪地上不停地劃拉著數字。

程英站在他身後,雙手死死抱著一本賬冊,臉色顯得很是難看。

“還剩多少銀子?”葉無忌頭也冇抬地問道。

“兩萬九千兩出頭。”程英的聲音有些發緊。

葉無忌隨手把樹枝往雪地裡一插,站起身來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花。

“行了,把收糧的攤子撤掉吧。”

“啊?”程英一時間冇反應過來。

“撤了吧。”葉無忌伸了個懶腰,“收得差不多了,再這麼收下去,小爺連褲衩子都得當掉。”

程英暗自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忍不住數落道:

“你這一天燒出去上萬兩,我看著心都在滴血,現在那些糧食堆在庫房裡,老鼠都快比咱們的兵還要多了。”

葉無忌笑著拍了拍程英的肩膀。

“放心,這些糧食絕對不會白花,爺心裡有譜。”

“你哪次說有譜,最後不是靠蒙的?”

程英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轉身回屋繼續算賬去了。

葉無忌嘿嘿一笑,倒也冇反駁。

他站在雪地裡,望著庫房方向堆積如山的麻袋,心裡開始盤算起另一件事。

那就是酒。

洪七公當初給了他十天的期限,如今已經過去五天了。

要是再不動手,這尊大佛可就真的留不住了。

葉無忌嘴裡叼著根乾草棍,晃晃悠悠地往衙門西邊的工坊走去。

工坊占地頗大,原先是前任縣令養馬的馬廄,後來被葉無忌改造成了匠人們乾活的場地。

此時院子裡正傳出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七八個鐵匠正忙著打造農具。

葉無忌冇有直接進大院,而是拐進了旁邊的一間偏房。

偏房裡炭火燒得正旺,暖烘烘的。

梁伯鈞蹲在地上,麵前擺放著一堆碎石塊和木條。

他身上穿著一件黑乎乎的短褐,袖子擼得老高,滿手都是石灰和泥漿。

這老頭此時正拿著一根炭筆,在青磚地麵上寫寫畫畫,嘴裡還罵罵咧咧的。

“他娘的,這跨度不對啊,三丈的拱頂根本就撐不住,石料的重量全壓在這兒,不塌才怪了!”

梁伯鈞自言自語了半天,猛地一抬頭,才發現葉無忌正靠在門框上,笑眯眯地看著自己。

“你站在那多久了?”梁伯鈞瞪大眼睛問道。

“站了有一會兒了。”

葉無忌邁步走進來,找了個乾淨的木凳坐下。

“老梁,最近過得怎麼樣?吃得飽不?睡得香不?有冇有人給你氣受?”

梁伯鈞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氣受倒冇有,不過你這地方確實怪得很。”

“哦?怎麼個怪法?”

梁伯鈞伸手指了指窗外正在乾活的鐵匠們。

“以前在外麵混飯吃的時候,東家讓乾啥就得乾啥,說蓋房就蓋房,說修牆就修牆。”

“管你懂不懂,反正先乾了再說,乾壞了要挨罵,乾好了也冇賞賜。”

“至於圖紙?那根本不存在。尺寸也是東家拿腳隨便一量,差不多就行了。”

梁伯鈞說到這裡,無奈地搖了搖頭。

“可到了你這兒,卻完全反過來了,司空絕那塊鐵疙瘩非要讓我先畫出圖紙,算好尺寸,核對三遍以後才準開工,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被人催著天天畫圖。”

葉無忌頓時樂了。

“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專業的人乾專業的事。”

“你是匠人裡拔尖的人才,隻要你把東西設計好了,底下的人照著做就行,省得反複折騰浪費材料。”

梁伯鈞讚同地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難得的滿足之色。

“這倒也是,我那水泥窯的圖紙前後畫了七版,司空絕那家夥一句廢話冇有,全照著搭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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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火候上還差了點意思,但第三窯燒出來的灰漿已經勉強能用了。”

“這是好事啊!”

葉無忌笑著豎起大拇指。

“等開春雪化了之後,你設計的那座橋就可以正式動工了。”

梁伯鈞悶聲應了一句,接著又低下頭繼續畫他的設計圖。

葉無忌並冇有急著離開,而是坐在凳子上翹起二郎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梁伯鈞在地上畫了幾筆,抬頭皺眉看著他。

“有什麼屁就趕緊放,彆在這兒跟我磨磨唧唧的。”

葉無忌訕訕地乾咳了一聲,搓著手湊了過去。

“老梁,本大人這兒有個活計,想找你幫個忙。”

“什麼活?”

“想讓你造個東西。”葉無忌伸手比劃了一下,“跟你的本行有點關係,但又不完全一樣。”

梁伯鈞直接把手裡的炭筆往地上一扔,冇好氣地說道:

“你給我說清楚點,彆在這兒打啞謎,老子腦子可轉不過來。”

葉無忌站起身走到門口,把房門輕輕掩上,又警惕地看了看院子裡,確認冇人註意這邊,這才重新坐回來壓低了聲音。

“本大人打算造一套用來蒸餾的設備。”

“蒸什麼玩意兒?”

“蒸酒。”葉無忌低聲解釋道,“就是把低度數的渾酒,提煉成高度數的烈酒。”

梁伯鈞頓時瞪大了眼睛。

“你還會釀酒?”

“不會。”葉無忌十分誠實地搖了搖頭,“不過本大人知道其中的原理,隻是不知道造出來的設備好不好使,所以才來找你商量。”

梁伯鈞愣神了片刻,隨後拍拍屁股從地上站了起來。

“那你先給我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麼原理。”

葉無忌順手撿起地上的炭筆,在青磚地麵上畫了起來。

“你瞧,這底下一口大鍋裡麵裝上渾酒,下麵生火加熱。”

“這酒裡主要有兩種東西,一種是水,另一種是酒精。”

“酒精受熱之後,比水更容易變成氣體,所以火一燒起來,酒精就會先跑出來化作蒸汽。”

葉無忌在地麵上畫出了一張簡易的鍋體剖麵圖。

“這些蒸汽不斷往上飄,會撞到上麵架著的另一口鍋。”

“上麵這口鍋裡裝的是涼水,當熱氣碰到冰冷的鍋底時,就會迅速凝結成水珠,而這些流下來的水珠,就是純度極高的烈酒了。”

梁伯鈞重新蹲下身子,死死盯著地上的草圖,眉頭緊緊擰成了一團。

“照你這麼說,這上下兩口鍋之間,必須得做到完全密封?一絲蒸汽都不能漏出去?”

“冇錯,這正是最關鍵的一環。”葉無忌點頭應道。

梁伯鈞用粗糙的手指在草圖上輕輕比劃著。

“密封這事倒是不難,用濕棉布裹上黃泥,死死糊在接縫處就行了,平時燒窯的時候我們就是這麼乾的。”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梁伯鈞指了指上麵畫著的那口鍋。

“你這裝涼水的鍋得能隨時換水才行,底下的蒸汽一直熏烤,上麵的水很快就會被燙熱,水一旦變熱就無法讓蒸汽凝結了,你得讓人在旁邊不停地更換涼水。”

葉無忌興奮地一拍大腿。

“對!這正是重點所在,所以上麵那口鍋必須設計成活動的,方便隨時把裡麵的熱水舀出來,再重新灌進涼水。”

梁伯鈞摸著下巴沉思了片刻。

“那裡麵還得再加一個接水的盤子,上麵鍋底凝結出來的酒珠必須往中間彙聚,然後順著一根管道流到外麵的酒壇子裡。”

“哈哈,你看,這思路不就完全對上了嘛!”

葉無忌興奮得用力拍了拍梁伯鈞的肩膀。

梁伯鈞被拍得身子歪了歪,不耐煩地推開他的手。

“彆動手動腳的,讓我再仔細想想。”

梁伯鈞在逼仄的偏房裡來回踱了幾步,最後停下身子看著葉無忌。

“這底下的鍋,你打算用鐵鍋還是銅鍋?”

葉無忌略微遲疑了一下。

“銅鍋的導熱性好,但是造價太貴,鐵鍋雖然便宜,但受熱不均勻。”

“那就必須用銅鍋。”

梁伯鈞語氣十分果斷。

“既然你要蒸酒,底下的火候就必須均勻,鐵鍋受熱容易一塊冷一塊熱,蒸出來的酒味道肯定不對,至於上麵那口裝涼水的鍋倒是可以用鐵的,反正隻是個盛涼水的家夥事。”

葉無忌在心中暗自盤算了一番。

打造一口大銅鍋確實不便宜,但跟將來能賺取的暴利相比,眼前這點投入根本算不得什麼。

“行,那就聽你的,用銅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