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2章糧價翻天
連著又過了兩天。
縣衙後院的大秤，從天不亮開始就吱呀吱呀地響個不停。
送糧的隊伍從衙門口一直排到了東街的牌坊底下。
不少人裹著破舊的棉襖，懷裡死死抱著半袋子高粱麵，凍得直跺腳卻怎麼也不肯走。
畢竟是三倍的價錢，誰要是這時候走了，那可真是傻子。
楊過守在大秤旁邊，嗓子已經喊得沙啞，聽起來跟破鑼一樣。
“下一個！兩麻袋陳穀子，趕緊驗貨！”
蕭玉兒坐在棚子底下，纖細的手指頭靈活地擺弄著，銀剪子哢嚓哢嚓地剪著碎銀。
她一抬頭，剛好瞧見葉無忌從正房那邊慢悠悠地溜達了過來。
“爺，找我有事？”
蕭玉兒放下手裡的戥子。
葉無忌順勢往她身旁一蹲，壓低了聲音問道：
“交代你的活乾得怎麼樣了？”
蕭玉兒朝著後方努了努嘴。
“您吩咐的事情哪敢耽擱，探子昨天就已經全部撒出去了。崇義鎮、彭縣還有導江，這三個方向都安排了人，對外就說灌縣統轄府在高價收糧，而且來者不拒。”
葉無忌滿意地了點頭。
“再加把勁，讓探子把消息往更遠的地方傳，傳得越遠越好，就說灌縣的葉統轄是個錢多冇處花的冤大頭，有多少糧食他就收多少。”
蕭玉兒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
“爺，您這怎麼還自己罵起自己來了？”
“罵兩句算什麼。”
葉無忌站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浮土。
“本大人向來臉皮厚，根本不在乎這些。麵子這種東西就像那地裡的韭菜，割了還能再長，最是不值錢。”
蕭玉兒笑著應了一聲，隨後便繼續埋頭稱她的銀子。
葉無忌雙手揣在袖筒裡，晃晃悠悠地往正房走去。
路過庫房的時候，他順眼往裡麵瞅了一下。
隻見大大小小的麻袋已經堆到了房梁底下，連中間的過道都快要被堵死了。
這些天陸陸續續收上來的糧食，算下來少說也有個五六萬斤。
可問題是，手裡的銀子也像流水一樣花了快兩萬兩。
葉無忌深吸了一口氣。
其實他心裡此時也挺慌的。
這盤大棋還冇到收網的關鍵時刻，可自己的家底卻在一天天變薄。
萬一宋半城那老狐狸死扛著不肯出手，那他砸下去的這些銀子可就真的全打水漂了。
“拚了，賭一把吧。”
葉無忌低聲嘟囔了一句，隨即加快了腳下的步伐。
此時的宋家大宅書房內。
宋半城正斜靠在寬大的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十分難看。
書案上放著一壺早已涼透了的茶水，他卻連一口都冇心思喝。
自從葉無忌貼出告示開始算起，到今天已經整整四天了。
宋半城每天都會派手下的小廝去街上打探動靜，可每次帶回來的消息都大同小異。
衙門門口天天排著長龍，白花花的銀子跟不要錢似地往外撒，一車車的糧食源源不斷地拉進縣衙後院。
反觀他宋家大宅的門口，卻冷清得像廟裡無人問津的供桌。
除了錢大富每天會準時準點推一車大米過來，其餘時間連個鬼影都瞧不見。
整個灌縣的大商小賈，戰戰兢兢，卻竟然冇有一個人把他宋半城放在眼裡。
他明明打的是李文德大人的旗號。
甚至還搬出了成都府製置使的堂堂名頭。
可結果呢？
根本一點用處都冇有。
這幫泥腿子和奸商隻認得真金白銀，根本不把官威當回事。
宋半城越想心裡越是窩火，伸手抓起桌上的茶壺就準備往地上摔。
可臨了看了看那把上好的紫砂壺，終究還是有些心疼，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一旁站著的隨從張庸，是個三十來歲的精瘦漢子。
他跟著宋半城乾了七八年，平日裡做事倒也算機靈。
此時見自家老爺臉色不對，張庸趕忙小心翼翼地湊上前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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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小的這心裡有個想法，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有屁快放。”
宋半城冇好氣地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張庸趕忙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老爺，那葉無忌不是在用三倍的高價收糧嗎？咱們宋家在城外的幾個莊子裡，不是還存著三千多石糧食嗎？要不然，咱們也悄悄賣給他一批？”
宋半城的眼睛頓時微微眯了起來。
張庸見狀以為有戲，趕忙繼續說道：
“反正他給的銀子多，咱們正好能趁機賺上一大筆。這樣左右都不會吃虧，等回頭李大人的兵馬到了灌縣，咱們再帶人從他手裡把糧食搶回來就是了。”
然而他的話音才剛剛落下。
隻聽“啪”的一聲脆響。
宋半城猛地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了張庸的臉上。
張庸被打得身子猛地一歪，左邊臉頰立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了起來。
“你這個蠢貨！”
宋半城指著張庸的鼻子，破口大罵道。
“咱們這次大老遠來灌縣，難道是為了賺這點散碎銀子的嗎？我們身上可是擔著李大人的要緊差事！”
宋半城氣得直接站起身來，在書房裡麵煩躁地來回踱步。
“李大人急需的是大批糧食，目的是要徹底困死葉無忌。我若是把手裡的糧食賣給葉無忌，等回去了我怎麼跟李大人交代？難道跟大人彙報說，是我在幫著葉無忌囤積糧草嗎？”
張庸死死捂著高高腫起的臉頰，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你用你那豬腦子好好想想，李大人開春之後就要著手修建山城，到時候幾萬民夫和駐守駐軍的口糧，全指望著我在這邊籌措。這趟差事要是辦砸了，彆說是賺銀子，連咱們的腦袋都保不住！去賺他那三倍的銀子？你也有那個命花才行！”
宋半城氣得唾沫星子亂飛。
張庸隻能一個勁地彎腰點頭認錯。
“小的一時糊塗，小的糊塗。”
宋半城重重地坐回了椅子裡，胸口劇烈起伏了好一陣子，這才勉強平複下心頭的怒火。
他死死盯著窗外灰蒙蒙的陰天，心裡隻覺得煩躁無比。
這個葉無忌到底是從哪裡弄來的這麼多銀子？
都高價收了整整四天了，按照三倍的價格來算，少說也已經砸進去兩三萬兩白銀了。
他那家火鍋鋪子雖然紅火，收到的份子錢撐死了也就十幾萬兩。
可要扣除掉軍餉、打造兵器以及養馬的龐大開銷，他手裡還能剩下幾個子兒？
難不成這小子家裡真的有座金山銀山？
宋半城怎麼也想不通其中的關鍵。
正當他心煩意亂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了小廝的通報聲。
“老爺，錢記糧行的錢老板來了。”
宋半城精神頓時為之一振。
這可以說是他今天聽到的唯一一個好消息了。
“快讓他進來。”
冇過多久，錢大富推著一輛獨輪車，氣喘籲籲地走進了院子。
車上和往常一樣，依舊是放著一袋裝得鼓鼓囊囊的麻袋，裡麵剛好是一石大米。
錢大富快步走進書房，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宋老板，小人今天又按時來了。風雨無阻，天準時。”
宋半城臉上難得地露出了幾分笑意。
“錢老板辛苦了。來，趕緊坐下，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一旁的管家宋福趕忙端上來一杯熱氣騰騰的茶水。
錢大富接過去後仰頭猛灌了兩大口，伸手抹了抹嘴上的水漬，這才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宋老板，您是不知道，小人今天差點就來不了了。”
錢大富一臉苦相地說道。
“哦？這是出了什麼事？”
錢大富有些咬牙切齒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還不是那個葉無忌，簡直就不是個東西。今天早上我這邊剛把獨輪車套好，他衙門裡的差役就找上門來了，非說我賣給您的糧食價格太便宜，是在故意擾亂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