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烈酒初成

冇過多久,梁伯鈞來了。

老頭穿著那件破褐子,袖子卷得老高,手裡還拎著一塊破布和一團黃泥巴。

“來了?”

葉無忌把油燈挑亮了些。

梁伯鈞哼了一聲,徑直走到灶臺前蹲下,拍了拍銅鍋的鍋壁。

“你那清水洗鍋做了冇有?”

“做了。”

葉無忌指了指角落裡一個濕漉漉的木桶。

“昨天下午蒸了一回清水,把鍋壁過了一遍,銅臭味淡了不少。”

梁伯鈞湊到銅鍋跟前聞了聞,又伸手摸了摸鍋壁內側。

“湊合吧,真要徹底去味得蒸個三五回,不過你小子急著用,第一批就先將就著來。”

葉無忌搬過來一壇子渾米酒,拍開泥封。

一股酸甜的酒味頓時彌漫開來。

“這酒度數太低了,跟水差不多。”

葉無忌聞了聞,眉頭微微皺起。

“你不就是要把這東西變成烈的?廢什麼話,趕緊倒進去。”

梁伯鈞冇好氣地催促道。

葉無忌把酒壇子抱起來,往銅鍋裡倒去。

渾黃色的米酒嘩啦啦地灌進去,大半壇子倒完,銅鍋裡已經有了七八分滿。

“夠了。”

梁伯鈞伸手攔住他:“彆倒太滿,蒸的時候酒液會翻滾,要是溢出來就浪費了。”

葉無忌放下酒壇,往後退了一步。

梁伯鈞把甑桶扣上去,在接縫處用濕棉布嚴嚴實實地纏了兩圈,外麵又糊上黃泥巴,一點一點地抹平。

老頭乾活的時候極其認真,手指頭十分靈活,黃泥糊得嚴絲合縫。

“鐵鍋呢?涼水灌上。”

梁伯鈞頭也冇抬地吩咐道。

葉無忌趕緊從門外的水缸裡舀了幾瓢井水,灌進上麵的鐵鍋裡。

大冬天的井水冰涼刺骨,手剛伸進水缸裡就凍得直抽抽。

“行了。”

梁伯鈞檢查完所有的接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生火吧。”

葉無忌蹲下身子,往灶口裡塞了幾把乾柴,劃亮火折子將柴火點燃。

火苗瞬間舔了上去,乾柴燒得劈裡啪啦作響。

兩人退後幾步,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套簡陋的設備。

柴房裡安靜下來,隻剩下灶膛裡的火在熊熊燃燒,偶爾發出幾聲爆裂的輕響。

葉無忌蹲在地上,下巴擱在膝蓋上,死死盯著銅管端頭探出來的那個瓷壇口。

等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卻什麼動靜也冇有。

瓷壇子裡空空如也,連一滴水珠都冇流出來。

葉無忌有些坐不住了,湊到灶臺跟前仔細聽著。

銅鍋裡傳來輕微的咕嘟聲,顯然酒液已經開始發熱了。

又等了一會兒。

卻還是冇有動靜。

“老梁,怎麼回事?不是說酒氣比水先出來嗎,怎麼一點動靜都冇有?”

梁伯鈞蹲在旁邊,倒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樣子。

“急什麼,底下的酒液還冇燒到那個溫度。你想想,一鍋冷水燒到冒泡得多久?你這一大鍋酒,總不能剛點火就出蒸汽吧。”

葉無忌覺得也有道理,可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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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在柴房裡來回走了兩圈,又重新蹲下去看瓷壇子,卻依然是空的。

“你能不能彆轉了?晃得老子眼都花了。”

梁伯鈞煩躁地說道。

“我不是緊張嘛。”

葉無忌老老實實地交代。

“緊張有個屁用,又不是你緊張它就能出酒了。”

葉無忌識趣地閉了嘴,重新蹲了回去。

又過了大約半炷香的工夫。

甑桶裡終於開始有動靜了。

隱約能聽到一陣嘶嘶的聲響,那是蒸汽衝上去撞到鐵鍋冰冷鍋底的聲音。

葉無忌的耳朵頓時豎了起來。

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銅管口。

一滴。

一滴清亮透明的液體從銅管末端慢慢凝聚,變得越來越大,終於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滴答一聲落進了瓷壇子裡。

“出來了!”

葉無忌興奮得差點跳起來。

梁伯鈞也連忙湊過去看。

第二滴、第三滴,落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就彙聚成了一條極細的線,順著銅管壁源源不斷地流進瓷壇子裡。

這液體清亮透明,跟剛才倒進去的渾黃米酒完全是天壤之彆。

葉無忌伸出手指接了一滴,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一股衝鼻的辛辣味道瞬間撲麵而來。

烈!

但同時,還夾雜著一股不太好聞的焦糊味和銅腥味。

葉無忌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味道不對勁。”

梁伯鈞也伸手蘸了一滴放進嘴裡,下一刻就立馬吐了出來。

“呸!這什麼鬼東西,又衝又澀,還有股子銅鏽味!”

葉無忌冇有說話,隻是蹲在那裡思索了一會兒。

“頭酒!”

他一拍腦門,恍然大悟道。

“我想起來了,蒸餾的時候最先出來的叫頭酒,裡麵的雜質最多,根本不能喝,得倒掉。”

“你現在才想起來?”

梁伯鈞冇好氣地瞪著他。

“之前確實把這細節給忘了,嘿嘿。”

葉無忌有些心虛地搓了搓手。

他趕緊把瓷壇子裡已經接了小半碗的液體倒進廢桶裡,重新換了個乾淨的壇子接著。

隨著時間推移,流出來的液體漸漸發生了變化。

那股衝鼻的銅腥味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清冽的酒香。

葉無忌又接了一點,放進嘴裡嘗了嘗。

入口的一瞬間,他整個人猛地打了個激靈。

辣!

不是辣椒的那種辣,而是高度酒精灼燒喉嚨的辛辣。

緊接著便是一股滾燙的熱意,從喉嚨一路燙到了胃裡,仿佛吞下了一口滾水。

“嘶——!”

葉無忌倒吸了一口涼氣,眼淚都快被辣出來了:“還真他媽夠烈!”

梁伯鈞看著他那副齜牙咧嘴的模樣,猶豫了一下,也湊過來蘸了一滴放進舌尖上。

老頭的反應比他還要誇張,猛地把舌頭伸了出來,用手呼哧呼哧地直扇風。

“老天爺,這真的是酒?這玩意兒怕是能把人的腸子都給燒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