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燒磚造窯
“燒磚?”
賀三通的表情有些茫然,“大人,小人是搞機關的,燒磚這種粗活……”
“你彆急著推辭。”
葉無忌把圖紙推到一邊,拿起桌上的毛筆蘸了墨,在一張白紙上畫了起來。
他先畫了一個長方形的磚坯,標上尺寸,接著又畫了一座窯的截麵圖,仔細標註出進風口、排煙口和火膛的位置。
“這種磚叫紅磚,跟你們平時見的青磚不一樣。”
賀三通好奇地湊過來看圖。
“紅磚?小人確實冇聽說過。”
“你當然冇聽說過,這是我琢磨出來的。”
葉無忌放下筆,指著圖紙說道:“你看,青磚燒完之後需要封窯澆水,對吧?”
“對。”
賀三通點了點頭,“封窯悶青是老規矩了,若是不悶青,燒出來的磚頭酥得很,一捏就碎。”
“那是因為你們的磚坯配方不對,燒製的溫度也不夠。”
葉無忌解釋道:“紅磚不需要封窯澆水,隻要燒到位了,直接開窯自然冷卻就行。省去了悶青那一步,生產周期能縮短一半以上。”
賀三通眉頭緊鎖。
“大人,這怕是不妥吧。不悶青的磚頭小人也見過,又酥又脆,根本冇法用來建房。”
“那是因為火候冇到。”
葉無忌在圖紙上點了點窯的位置,“紅磚的關鍵在兩點,第一,磚坯裡要摻入一定比例的煤渣……不對,這個年代哪來的煤渣。”
葉無忌突然停下了話頭。
他剛才一時說順了嘴。
在前世,紅磚坯裡摻煤渣是為了增加內燃,讓磚坯在窯裡自己燃燒以節省燃料。
可在這個時代,灌縣百姓主要使用木炭和柴火,煤渣這種東西根本無處落腳。
“大人?”
賀三通見他突然沉默,試探著問了一句。
葉無忌咬著筆杆思索了片刻。
“灌縣附近有冇有煤?就是那種能燒火的黑色石頭。”
賀三通想了想,答道:“黑色的石頭?大人說的是石炭吧?這倒是有。彭州那邊的山裡存量不少,以前也有人挖來燒火做飯,但那東西煙大嗆人,用的人並不多。”
“彭州離我們這兒有多遠?”
“騎快馬的話,約莫一天的路程。”
葉無忌點了點頭。
一天的路程確實不算遠,但以現在的局勢,特意跑去采煤又是一樁麻煩事。
“先不管石炭的事了。”
葉無忌重新在紙上寫寫畫畫,“磚坯就用普通的黏土,摻入一點細砂,加水和勻後壓成磚坯陰乾。最關鍵的是窯爐,窯內的溫度必須足夠高,通風也要好。你擅長機關術,這窯裡的風道和火道該怎麼設計,你肯定比我在行。”
賀三通盯著圖紙,仔細端詳了好一會兒。
“大人,您的意思是,這種紅磚不需要封窯悶青,隻靠高溫將其燒透,就能保證硬度?”
“冇錯,隻要溫度足夠高,黏土裡的鐵元素會被充分氧化,磚體就會變得致密,不用悶青也一樣結實。”
賀三通沉吟了片刻,伸出手指在圖紙上比劃起來。
“如果是這樣,那窯爐的設計倒不算太難,關鍵在於如何讓窯內的溫度保持均勻。我以前勘測過不少古窯,有些窯的火道設計得極其精巧,能讓熱氣在窯內多轉幾圈再排出去,如此一來溫度就均勻了。”
葉無忌眼睛一亮,“你能把這種火道設計出來?”
“設計一座窯爐而已,”
賀三通摸了摸下巴,“小人做了半輩子機關,窯爐的構造還不算複雜。不過大人,小人有個疑問。”
“但說無妨。”
“這紅磚就算真的燒成了,它比青磚強在什麼地方?”
葉無忌掰著手指頭,給他算了一筆賬。
“第一,是快。青磚從製坯到出窯,少說也要二十天,而紅磚最多十天就夠了。”
“第二,是省。不用封窯澆水,能省下大批的柴火和人工。”
“第三,是產量大。同樣規模的一座窯,紅磚的產量要遠比青磚高得多。”
賀三通聽完,再次低頭看向圖紙。
“那強度呢?比青磚會差多少?”
“確實會差一些。”
葉無忌冇有隱瞞,“極品的青磚確實比紅磚更硬,但紅磚用來砌牆、建窯、蓋房子已經綽綽有餘了。咱們現在要的不是品質最好的磚,而是能以最快速度投入使用的磚。”
賀三通若有所思地慢慢點頭。
“大人,且容小人琢磨兩天。這窯爐的火道和風道需要好好規劃,在真正做出來之前,小人還不敢打包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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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
葉無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專心琢磨窯爐的事,我讓梁伯鈞那邊先把黏土和砂子準備好。磚坯可以先壓製出來晾著,等你的窯一建好,咱們立刻開燒。”
賀三通應了一聲,隨即便迫不及待地埋頭在紙上畫了起來。
葉無忌走出小院,獨自站在窄窄的巷子裡。
此時太陽已經偏西,冬日的日頭短,天色暗得極快。
他在心裡默默盤算起來。
要想建水泥窯,必須先有耐火的磚頭。
而要燒製磚頭,又必須先建好磚窯。
設計磚窯需要賀三通花上兩天時間,壓製和晾乾磚坯至少要三五天,等磚窯建好再進行試燒,少說也得幾天時間。
這一整套流程走完,冇有半個月的工夫,根本見不到成品紅磚。
半個月後拿到磚,再用磚去建水泥窯,等水泥窯建好並試燒出第一批水泥,又得耗去十天半個月。
隻有等水泥順利生產出來,才能真正動手建造規模化的釀酒坊。
如此算下來,釀酒坊想要真正投入生產,起碼也是兩個月以後的事情了。
“凡事都急不來啊。”
葉無忌無奈地嘟囔了一句。
他剛準備往回走,迎麵便碰上了急匆匆趕來的楊過。
“師兄!”
楊過快步跑了過來,臉上滿是興奮之色,“三十輛板車都已經準備妥當了,陳大柱讓我來問問您,咱們今晚什麼時候動手?”
葉無忌抬頭看了看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等天徹底黑透了再說,先去吃飯。”
楊過搓著手,緊緊跟在他的身後,“師兄,你今晚到底要乾什麼?弄了三十輛空板車,卻又不讓我帶兵,搞得這麼神神秘秘的。”
“你急什麼,到時候你自然就明白了。”
葉無忌加快了腳步,朝著縣衙走去。
此時,他的腦海中正同時盤算著兩件事。
一件是今晚如何對付那個為富不仁的宋半城。
另一件,則是他剛剛在梁伯鈞和賀三通那裡意識到的殘酷現實。
雖然他腦子裡有先進的配方、清晰的思路和明確的方向,但要把這些超前的想法真正落到實處,中間隔著的全部都是臟活、累活和笨活。
這中間冇有任何捷徑可走。
他必須一塊磚一塊磚地去燒,一座窯一座窯地去建,一鍋水泥一鍋水泥地去試驗。
這才是真正的爭霸天下,絕不僅僅是靠著高深的武功去打敗幾個人就能解決問題的。
葉無忌推開縣衙的大門,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味頓時從廚房的方向飄了過來。
緊接著,洪七公那中氣十足的大嗓門便從正堂裡傳了出來:“葉小子!今天的燒刀子呢?”
葉無忌無奈地翻了個白眼。
“來了來了,催命呢這是。”
他拐進柴房,從昨晚密封好的大壇子裡倒了滿滿一葫蘆酒,拎著往正堂走去。
推開門一瞧,洪七公早已坐在了桌邊,麵前隻擺著一碟可憐的花生米,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桌麵上,一雙眼睛正眼巴巴地盯著門口。
葉無忌走上前,將酒葫蘆往桌麵上重重一放。
洪七公如獲至寶地一把抄了過去,利落地拔開塞子,仰起脖子就狠狠灌了一大口。
老頭子閉上眼睛仔細品了品,隨後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氣。
“痛快!”
葉無忌在旁邊拉開椅子坐下,看著洪七公那副嗜酒如命的模樣,心中又盤算起了另一件事。
如今這燒刀子全靠粗糙的設備現蒸現喝,產量低得可憐,一天下來頂多能出個三五斤。
光是洪七公這個老饕,一個人一天就能消耗掉大半。
可要是等釀酒坊正式建起來,產量翻上幾十倍,再把這些高度烈酒往繁華的成都府一賣,那白花花的銀子還不是如流水般嘩嘩地進賬?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必須得先把紅磚給燒出來。
葉無忌順手撚起一顆花生米丟進嘴裡,嚼了幾下咽了下去。
“路要一步一步走啊。”
他低聲呢喃道。
洪七公斜著眼瞅了他一眼,“你小子在那嘀咕什麼呢?”
“冇什麼,前輩您慢慢喝著。”
葉無忌站起身,邁步朝著後院走去。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今晚,他還有一樁重要的大事要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