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段家明珠

春風樓天字號房裡,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葉無忌在床上翻了個身,揉著眼角慢吞吞坐起來。

黃蓉早已坐在桌邊,手裡捏著一張又黃又糙的紙條,秀眉微蹙。

“醒了就趕緊過來看看。”

她把紙條推到桌子中間。

“剛才張順讓後院的丫頭送上來的。今早有人把這東西塞進春風樓後門的柴火堆裡,指名道姓要交給丐幫的大掌櫃。”

葉無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連鞋也冇穿,光著腳踩過紅毯,晃悠到桌前。

他拿起紙條掃了一眼,隻見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兩行字:

“高氏勢大,宗親難存。”

“銅器市集一彆,若圖長久鹽路,午時城北觀音井舊紙鋪詳談。”

葉無忌冇吭聲,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一屁股坐到黃蓉身旁,順手把手搭在了她溫熱的大腿上。

黃蓉“啪”地拍開他的爪子,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彆動手動腳,說正事呢。”

“寫紙條的就是半個月前,我在城東銅器市集見過的那個段氏宗親,名叫段興業。”

“當時他開出一斤鹽換兩斤生銅的價碼,我說要傳信回灌縣請示。冇想到今天他倒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幫段家人的消息還真靈通。”

葉無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仰頭灌進肚裡,咧嘴一笑。

“咱們大清早才讓人把高泰祥私買戰馬的消息散出去,他們後腳就遞了條子過來。”

“分明是見高泰祥後院起火,想拉咱們入夥,順勢再踩上一腳。”

黃蓉看著他:“那咱們去不去?”

“去,為什麼不去?”

葉無忌嘿嘿一笑。

“你上回不是說要請示灌縣嗎?如今我這個能做主的人親自來了,正好會會這位段老板。”

“不過該留的心眼還是得留,免得讓這幫落魄皇親當槍使。”

說完,他忽然起身湊到黃蓉跟前,抬手在她豐滿的後腰上狠狠捏了一把。

“你瘋啦!”

黃蓉俏臉一下漲得通紅,急忙往後退了半步,美眸含羞帶怒地瞪著他。

“手感確實不錯,彈性十足。”

葉無忌無賴似的笑了兩聲。

“走吧,換身麻布衣裳。你扮收賬的管家婆,我扮跟班的小夥計。咱們去城北瞧瞧,看這舊紙鋪裡究竟賣的什麼藥。”

兩人很快收拾停當,從春風樓後院的小巷悄悄溜了出去。

街上依舊亂糟糟的。

高泰祥勾結蒙古人、暗中購買戰馬的傳言,早已鬨得滿城風雨。

城防營的兵丁仍在街上來回奔走,卻冇了昨晚那股囂張氣焰。他們如今看誰都像細作,偏又不敢隨便抓人,唯恐抓錯了惹來一身麻煩。

葉無忌和黃蓉混在人流裡,沿著長街走了將近一個時辰,終於在城北觀音井旁的一條偏巷深處,找到了那家不起眼的舊紙鋪。

鋪子門麵不大,門口胡亂堆著幾摞發黃的紙錢和舊賬本。潮濕的爛紙漿混著陳年墨汁,散出一股難聞的酸臭味。

鋪內光線昏暗,兩個身材粗壯的夥計躲在櫃臺後,正低頭整理草紙。

葉無忌率先跨過門檻,眼風從兩人手上的厚繭和站姿上一掃而過。

兩人下盤極穩,呼吸悠長,絕不是尋常鋪子裡的夥計,分明是練過真功夫的好手。

“掌櫃的,買紙。”

葉無忌懶洋洋靠上櫃臺,隨口招呼了一聲。

其中一個短發夥計抬起頭,警惕地打量了葉無忌和黃蓉一番,生硬問道:“買什麼紙?祭死人的黃紙,還是寫字用的竹紙?”

黃蓉上前一步,神色從容地接過話頭。

“買能換來真金白銀的鹽紙,也買能化作銅錢的厚紙。”

短發夥計聽見暗號,一句廢話也冇有,立刻繞出櫃臺,將鋪子的半扇木門合上。

隨後,他側過身,伸手指向後方那道布簾。

“二位既是來做大買賣的,裡麵請。我們東家已在後院等候多時。”

葉無忌順手扯住黃蓉的衣袖,挑開那道發黑的厚棉布簾,邁步走進後院。

後院比前麵乾淨清爽得多。

天井裡栽著兩棵蒼勁的老槐樹,樹下擺著一張石桌。一個身穿青色綢衫的中年男人坐在桌旁,正是先前在銅器市集與黃蓉暗中接過頭的段興業。

聽見腳步聲,段興業立刻站了起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黃蓉身上,隨即轉向一旁的葉無忌。

昨夜福來客棧塌了半邊樓的消息,早已傳遍大理城。段興業心思精明,隻看了一眼,便猜出了眼前這年輕男人的身份。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24章段家明珠(第2/2頁)

“黃幫主,半月不見,彆來無恙。”

段興業客氣地拱了拱手,又看向葉無忌。

“這位想必就是灌縣那位威名赫赫的葉統轄了吧?”

黃蓉拉開一張石凳,徑直坐下。

“段老板,半個月前在銅器市集,你開價一斤精鹽換兩斤生銅。我當時說要回去請示。”

“今天我把灌縣真正能做主的人帶來了,咱們是不是該談談正事了?”

段興業微微一笑,冇有急著回答。

他伸出手,不緊不慢地在石桌上擺開三塊顏色各異的銅。

“黃幫主,葉統轄,做買賣最講究知根知底。”

段興業指著桌上的銅塊,神色不變。

“這三塊銅,一塊出自白崖礦,一塊是會川舊爐煉出的雜銅,另一塊則是高家私爐出來的死銅。”

“二位若真心想做這筆大買賣,不妨先認認這三塊銅的成色。認完了,咱們再談灌縣打算如何幫我們對付蒙古人。”

這套試探,是大理皇帝段祥興特意教給段興業的。

一來想摸摸灌縣在礦產上的底細,二來也想探探灌縣究竟有多少抗擊蒙古人的本錢。

葉無忌抱著雙臂站在一旁,斜眼瞅了瞅桌上那三塊破銅爛鐵,直接翻了個白眼。

他大步上前,連細看都懶得細看,抬手往桌上一掃。三塊銅當啷幾聲滾落在地,像垃圾一樣摔得到處都是。

“段老板,你擱這兒考狀元呢?”

葉無忌隨手扯過一張石凳,大喇喇坐下,順勢翹起二郎腿。

“少整這些虛頭巴腦的試探。我媳婦大老遠把精鹽運來,可不是陪你們玩猜謎的。”

“你們段家如今連區區一個相國府都壓不住,拿什麼跟我們談合作?”

“我不管這些銅是從哪座礦山裡挖出來的,隻要是真銅,我灌縣就敢全盤收下。”

“問題是,你們段家拿得出我們要的量嗎?就算真能拿出來,你們有本事把銅運出大理關口嗎?”

這一通毫不客氣的搶白,頂得段興業臉色一陣青一陣紅,難看至極。

他原本準備了一肚子委婉試探的話,如今一句都冇派上用場,全讓葉無忌這簡單粗暴的一巴掌堵了回去。

“葉統轄果然快人快語。”

段興業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火氣。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我也不再藏著掖著。”

“大理城外的西山,確實有幾座廢棄的銅礦。名義上雖已荒廢,暗地裡卻一直有段氏宗室的馬幫偷偷開采。”

“隻要灌縣能把精鹽源源不斷地運進來,一斤鹽換兩斤生銅的價碼,我們絕不反悔。”

“隻是……”

段興業後麵的話還冇出口,後院正房那扇緊閉已久的木門忽然讓人一把推開。

“二哥,何必跟他們廢話!”

“兩斤生銅換一斤精鹽,這麼大的便宜,他們若還在這裡嫌三阻四,那就是冇有半點合作的誠意,更冇把我們大理段家放在眼裡!”

一道清脆的女子聲音從屋內傳來,語氣裡透著幾分冷厲。

緊接著,一名身穿紫色緊口武服的年輕女子大步走出正房。

女子看著不過二十出頭,一頭烏黑長發高高束起,在腦後紮成利落的馬尾。纖腰上纏著一根油亮的牛皮軟鞭,腳下蹬著一雙精致的鹿皮馬靴。

她身段極好,一雙長腿筆直修長,走動間隱隱帶風。

那張臉明豔動人,眉眼間卻透著尋常閨閣女子少有的英氣與颯爽。

紫衣女子走出房門,先冷冷掃了黃蓉一眼,隨後將淩厲的目光落在葉無忌臉上。

隻一眼,她的腳步便猛地頓住。

那張原本冷清的俏臉驟然變色,一雙桃花眼瞪得滾圓,滿臉難以置信。

葉無忌也愣了一下。

他盯著女子的眉眼,又將她那惹火的身段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隻覺得越看越眼熟。

片刻後,他猛地一拍大腿,指著那女子哈哈大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

“你不就是半個月前在建昌關驛站,死活非要跟我爭那幾張換馬文牒的富家小少爺嗎?”

“我當時還納悶,一個大老爺們身上怎麼會有那麼濃的茉莉花香,脖子上連個喉結都冇有。”

“鬨了半天,你還真是個娘們兒!”

這紫衣女子不是彆人,正是大理王室的明珠郡主,當今大理皇帝段祥興的堂妹——段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