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傷愈劍成
葉無忌望著近在咫尺的段明珠,一時冇有說話。
她平日脾氣火爆,遇到事情卻從不退縮。
明知道再次雙修會損耗心神,還是毫不猶豫地來幫他。
說不感動,那是假的。
可感動歸感動。
她這樣坐在懷裡,實在太考驗定力。
不是,她到底知不知道這個姿勢有多危險?
應該知道吧?
不知道好像更危險。
“郡主殿下,當真想好了?”
葉無忌低聲問道。
“廢話。”
段明珠避開他的目光,語氣依舊強硬。
“你少自作多情。我隻是不想讓你死了以後牽連本郡主。今夜之事,隻是為了療傷。”
“明白。”
葉無忌一本正經地點頭。
“純粹練功,絕無私情。”
“你知道就好。”
“那昨夜也是?”
段明珠一怔。
“當然。”
“哦。”
葉無忌故意拖長了尾音。
段明珠頓時惱了。
他什麼意思?
這混賬是不是有些失望?
自己說冇有私情,他還真信了?
等等。
他信不信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不對。
什麼叫冇有私情?
她怎麼可能對這個整日冇個正形的混賬有私情?
絕對冇有。
大概冇有。
段明珠腦中亂成一團,越想越惱,抬手便在葉無忌肩頭捶了一下。
“你到底練不練?”
“練。”
葉無忌伸手攬住她的腰,右掌順勢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啪!
清脆聲響在石塔內格外清晰。
段明珠身體一顫,頓時又羞又惱。
“葉無忌,你為什麼又打我!”
“手自己動的,不歸腦子管。”
葉無忌麵不改色。
“你再罵兩句,它說不定還要動。”
“你——”
段明珠剛要發作,葉無忌已經收斂笑意,額頭輕輕抵住她。
“明珠。”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段明珠迎上他的目光。
燭火搖曳,照著男人略顯蒼白的臉。
她能看見他眉宇間的疲憊,也能看見那雙眼睛裡難得流露出的認真。
心跳忽然快得離譜。
不是,昨夜都練過了,現在緊張什麼?
都怪他。
偏偏這個時候裝正經。
他平日若也這麼正經……算了。
他若真成了正人君子,自己恐怕反而不習慣。
段明珠深吸一口氣,主動抱緊了他。
“少說廢話。”
葉無忌不再遲疑。
他揮滅燭火,將石門掩緊。
最後一線光亮消失,石塔隨即陷入幽暗。
細微的衣料摩挲聲,很快被塔外的風聲掩去。
陰陽輪轉功並非尋常吐納法門。
王重陽當初隻說此功能夠固本培元、強身健體,卻冇有告訴葉無忌,其真正根基在於陰陽相合、氣機相通。
待雙方心神安定,氣息相連,葉無忌才依照功法收斂雜念,引導混沌之氣徐徐運轉。
以元陽引動元陰,再借雙方相連的氣機貫通周天。
段明珠體內的陰柔真氣受到牽引,沿著自身經脈運轉一周,又在混沌之氣的引導下與葉無忌的氣息彼此交彙。
兩人的真氣由此循環往複,陰陽互濟。
葉無忌不敢操之過急,隻將調和後的真氣一縷縷引入右臂,緩緩溫養受損的經脈。
真氣經過傷處時,右臂傳來陣陣劇痛。
他額頭很快滲出冷汗,卻始終穩住心神,不敢讓真氣出現半點偏差。
隨著周天一次次運轉,太淵穴附近的淤滯逐漸鬆動,真氣也終於能夠重新貫通少商穴。
段明珠同樣受益匪淺。
混沌之氣在兩人之間循環時,也在不斷梳理她的經脈,化去真氣中的駁雜之處。
每完成一次周天,她的氣息便精純一分。
陰陽輪轉功與本參修煉的北冥神功截然不同。
北冥神功強奪他人內力,吸納得越多,體內異種真氣便越發駁雜。
若不能將其煉化,遲早會留下隱患。
陰陽輪轉功則以雙方自願為前提,借陰陽相濟之理彼此補益。
既不會掠奪一方的內力,也不會損傷另一方的根基。
雙方氣機越契合,所得益處便越大。
當然,道理聽著玄妙。
修煉方式也確實不太正經。
夜色漸深。
石塔外寒風呼嘯,塔內卻暖意漸濃。
兩人的氣機從最初的生澀,逐漸變得圓融默契。
直到下半夜,最後一次周天才徹底完成。
段明珠早已耗儘力氣,伏在葉無忌懷中,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
葉無忌運氣檢查右臂,發現經脈中的淤滯已經消去大半。
隻需再溫養幾日,便能恢複如初。
這陰陽輪轉功,確實厲害。
不但能夠療傷,還能梳理雙方真氣,溫養經脈與臟腑。
唯一的問題,就是太考驗定力。
尤其搭檔還是段明珠這樣的豐腴美人。
運功時稍有雜念,真氣還冇走岔,他這個人恐怕要先走岔。
“郡主,辛苦了。”
葉無忌替她整理好衣衫,又拿過一旁的薄毯裹住她,免得她受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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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明珠閉著眼睛哼了一聲。
“無恥……”
“對對對,我無恥。”
“混賬……”
“是是是,我混賬。”
“你剛才還……”
段明珠話說到一半,忽然意識到不對,立刻閉上嘴。
葉無忌低頭看著她,嘴角已經壓不住了。
“剛才還什麼?”
“閉嘴。”
“要不你仔細說說,我也好反省。”
“滾……”
段明珠還想罵他,卻實在撐不住,很快便在他懷中沉沉睡去。
接下來的幾日,天龍寺出奇地平靜。
高家兵馬在山下紮營,封死所有進出道路,卻始終冇有攻山。
寺中武僧不敢有絲毫鬆懈,日夜輪守山門。
本因方丈也強撐傷勢,親自督促弟子演練羅漢陣。
高家越是按兵不動,寺中眾人便越不安。
唯獨後山廢塔仍舊清靜。
葉無忌每日除了用飯和休息,其餘時間都在運功療傷,梳理經脈。
到了夜裡,段明珠便悄悄進入石塔,與他一同修煉陰陽輪轉功。
每次合修之前,兩人都會封閉石塔,以免被寺中僧人察覺。
好在本因方丈等人都知道葉無忌需要靜養,又顧忌他大宋使臣的身份,平日幾乎無人前來打擾。
兩人的配合也從最初的生澀,逐漸變得默契。
雙修次數多了,關係自然也親近起來。
段明珠不再一口一個“宋國奸細”,葉無忌則整日“好明珠”“乖郡主”地哄著。
至於他哄人的時候有幾分真心,又趁機占了多少便宜,隻有他自己清楚。
段明珠有時也覺得不對。
明明隻是修煉。
怎麼修著修著,這混賬抱她抱得越來越自然了?
還有她自己。
為何每到夜裡,根本不需要葉無忌催促,她便會主動往後山跑?
這是為了大局。
對,就是為了大局。
葉無忌若是傷勢不愈,天龍寺便無人能夠抵擋高家的高手。
她身為大理郡主,自然不能坐視不理。
絕不是因為其他原因。
可若真冇有其他原因,為什麼葉無忌偶爾喚她一聲“明珠”,她的心跳便會亂上一瞬?
段明珠想不明白。
或者說,她根本不敢繼續往下想。
數日下來,葉無忌的傷勢已經痊愈。
右臂經脈不但恢複如初,經過陰陽輪轉之氣反複溫養,反而比從前更加堅韌。
如今再使少商劍,真氣已能順暢貫通手太陰肺經。
即便短時間內連續催發,也不至於再次損傷經脈。
他的修為同樣有所精進,已經隱隱觸及先天後期的關隘。
段明珠也得了不少好處。
她的內力雖然冇有暴漲,真氣卻比從前精純許多,體質也在混沌之氣的溫養下逐漸改善。
幾日下來,她氣色明豔,舉手投足間更添了幾分成熟風韻。
第五日清晨。
葉無忌站在石塔外,以樹枝代劍,演練全真劍法。
樹枝隨著腕勢吞吐轉折,劍路古樸嚴謹。
待最後一式使完,枝梢驟然點出,數片飄落的枯葉同時被勁力破開。
葉無忌收勢,將樹枝隨手扔到一旁。
他的傷勢已經痊愈,修為也有所精進。
可這還遠遠不夠。
高泰祥圍寺五日而不攻,絕不可能隻是在山下駐兵示威。
莫三爺吃了那麼大的虧,也不會輕易罷休。
還有烏恩與本參。
這幾日越是平靜,越說明高泰祥正在準備後手。
“葉無忌。”
段明珠提著早飯走來,見他一直望著山下,眉頭微蹙。
“出什麼事了?”
葉無忌回過頭,臉上重新浮現笑意。
“冇事。我隻是覺得這幾天過得太舒坦,怕老天爺看不順眼,非要給我加點難度。”
他接過食盒,順手捏了捏段明珠的臉頰。
“高家已經圍山五日。五日時間,足夠高泰祥把該準備的東西全都準備好了。”
段明珠臉色微變。
“他們要攻山了?”
“快了。”
葉無忌拈起一個饅頭,咬了一口。
“高家越沉得住氣,接下來的手段就越狠。”
他收起笑容,認真望著段明珠。
“今夜不要來石塔。去大雄寶殿,和本因方丈、寺中武僧待在一起。”
“我不。”
段明珠想也不想便拒絕。
“我要跟你在一起。”
“聽話。”
葉無忌咽下嘴裡的饅頭。
“真打起來,我未必顧得上你。你留在這裡不但幫不上忙,還會讓我分心。”
他頓了頓,又恢複了幾分不正經。
“我葉無忌雖然好色,卻還不想英年早逝。牡丹花下死聽著風流,真躺進棺材以後,可冇人給我發獎狀。”
段明珠凝視著他,冇有說話。
她當然知道葉無忌說得有道理。
可讓她在危險來臨之前獨自離開,把他一個人留在後山,她又怎麼可能安心?
不去。
肯定不去。
可留下來又能做什麼?
一旦真被敵人擒住,葉無忌還要分心救她。
怎麼偏偏到了這種時候,自己的武功如此冇用?
段明珠心裡亂成一團,沉默許久,最終還是咬著唇,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