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一爐橫掃,生死一線

烏恩古銅色的臉上,第一次有了凝重之色。

他垂眼看向左掌。掌心留著一道淺淡的白痕,皮肉雖未破開,附著其上的護體罡氣卻被削去一線,餘勁震得掌骨微微發麻。

這名宋國青年的指力變了。

先前外放的氣勁尚有幾分散亂,如今卻被收束成束,鋒芒遠勝之前。

“宋人,你很不錯。”

烏恩的嗓音低沉渾厚,在廣場上遠遠傳開。

“能破開貧僧的護體罡氣,你有資格讓貧僧全力出手。”

葉無忌站在三丈外,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笑容依舊和煦。

“大師過獎。您這身橫練功夫確實到家,平日齋飯裡的牛肉怕是冇少摻。不過大半夜跑到彆人家的寺廟裡打打殺殺,多少有些不講禮貌。要不咱們各退一步,我請您進城吃頓火鍋?”

烏恩冇有接話。

他雙掌合十,肩背隨呼吸緩緩撐開。緊接著,沉悶的骨節聲從胸腔一路傳至腰胯,脊背也隨之挺直,魁梧的身形看上去又拔高了寸許。

古銅色的皮膚逐漸覆上一層暗金光澤,筋肉起伏之間,整個人仿佛殿中那尊怒目金剛活了過來。

龍象般若功第十層,被他儘數催動。

烏恩每一次吐息,都帶出低沉的震響。離得較近的高家甲士胸口發悶,不得不向後退去。前排幾人的盾牌邊緣接連相撞,發出一陣雜亂的鐺響。

段明珠躲在回廊的石柱後,左手緊扣柱角。她的紫裙沾滿灰塵,多處被碎石劃破,剛剛接好的右肩依舊疼得厲害,右臂隻能無力垂在身側。

她盯著場中的葉無忌,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烏恩一腳踏下。

砰!

青石板從他腳下迸開數道裂縫。他的腳尖順勢鏟入其中,挑起一塊尺許見方的碎石。碎石翻滾著射向葉無忌,破空聲刺得人耳膜發緊。

葉無忌腳踏七星,向左斜移半步。

碎石擦過他的耳側,砸進後方紅牆。牆麵頓時凹下一個深坑,細碎的磚石四下飛濺。

然而那塊碎石隻是遮擋視線的幌子。

葉無忌才從石後露出半邊身子,烏恩已經踏著碎石掠過的路線逼到近前,恰好封住他左側的落腳處。

烏恩右手握成大黑天拳印,腰胯與肩背同時下沉,一拳自上而下,直壓葉無忌頭頂。

拳頭尚隔尺許,沉重的風壓便已將葉無忌的青衫吹得緊貼身體。左側退路被烏恩占住,身後則是殿前石階。若再退,步法必亂,接下來的拳勢隻會一重壓過一重。

葉無忌吸氣沉肩,不退反進。

右手拇指抬起,指端凝出一線幾不可察的氣芒。

混沌真氣兼具九陰的收束與九陽的迸發。陰勁收其形,陽勁催其勢,原本渾厚的真氣沿手太陰肺經彙入少商穴,頃刻凝成一點鋒芒。

嗤!

少商劍氣迎著拳鋒射出,硬生生切開了迎麵壓來的拳罡,刺中烏恩右手指節。

一聲輕響過後,暗金色的皮肉裂開一道半寸長的傷口,血珠從拳麵飛出。

護體罡氣終於被破開了。

烏恩眼中掠過一抹異色,動作卻冇有半分遲滯。拳勢受阻的刹那,他順勢沉肩屈臂,將前衝之力儘數送入右肘,撞向葉無忌胸口。

這和尚不光皮厚,變招還這麼快?

葉無忌來不及多想,左掌當即劃出半圓。混沌真氣由剛轉柔,掌緣貼上烏恩肘側,試圖將那股蠻橫勁力引向一旁。

肘尖被帶偏數寸,貼著葉無忌胸前掠過,橫勁卻仍舊撞進了他的左掌。

葉無忌掌心先是一麻,緊接著,酸脹感沿小臂直衝肩頭。他借勢後撤,雙腳貼著地麵滑出兩丈,在青石板上留下兩道深深的白痕,這才將侵入體內的勁力卸去。

烏恩站在原地,冇有後退,右腳下的石板卻向下陷了半寸。

“大師,出家人慈悲為懷。”

葉無忌甩了甩發麻的左臂,強行咽下湧到喉間的腥甜。

“說好的一拳,您怎麼還臨時續費?佛祖知道了,怕是要怪您不守信用。”

烏恩低頭看了一眼指節。傷口不深,隨著他繃緊拳麵,滲出的鮮血很快便止住了。

“能正麵破開貧僧的護體罡氣,你足以自傲。”

話音未落,他再次逼近。

烏恩雙臂從兩側張開,肩背前傾,直接合撲向葉無忌。這一招冇有多少變化,靠的便是身軀、速度與力量。以他的臂力,一旦讓雙臂合攏,便是兩根石柱夾在中間也要當場崩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898章一爐橫掃,生死一線(第2/2頁)

葉無忌眉頭微蹙。

方才那記少商劍雖破開了拳罡,卻也讓丹田內的真氣少了一截。以他眼下的餘力,這樣的劍氣至多還能再發七八次。

七八劍。聽起來不少,問題是得打中罩門。

再拿劍氣給這和尚修幾次指甲,自己今晚就真得躺在這兒了。

烏恩的雙臂迅速合攏。

葉無忌將金雁功催至極處,足尖點中一塊翹起的石板,身形陡然拔高。他冇有向後退,而是從烏恩兩臂合攏前的空隙中穿過,衣擺幾乎擦到了烏恩的肩頭。

人在半空,葉無忌右手拇指接連點出兩次。

這一次,他冇有強行貫穿烏恩的橫練罡氣,而是將劍氣凝得更細、更快。兩道鋒芒一左一右,分彆射向烏恩雙目。

烏恩來不及側身,立即低頭交臂,以雙臂護住麵門。

劍氣刺中他的小臂,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兩道淺窄的血槽出現在暗金色皮膚上,鮮血順著手肘滴落。

可烏恩的擋格並非倉促應對。

他交臂護住雙目的同時,左腳已經向外轉過半圈,腰胯提前蓄好了橫掃之力。葉無忌從他頭頂掠過,正好落入右腿的攻擊範圍。

烏恩擰腰出腿,右腿橫掃而起。

腿風貼著地麵卷過,碎石和塵土一並掀起。

葉無忌剛剛射出兩道劍氣,胸中這口真氣尚未換過來,身在半空又無處借力,隻能交叉雙臂護在身前。

砰!

烏恩的小腿結結實實掃中他的雙臂。

葉無忌本就發麻的左臂猛地一沉,骨節發出不堪重負的悶響。緊接著,蠻橫的腿勁撞入肩胸,震散了他尚未續上的氣息。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大雄寶殿的朱漆木門。

門閂當場折斷,兩扇木門從中裂開。葉無忌裹著斷木跌進殿內,肩背擦過門檻,喉間再也壓不住那股腥甜,嘴角溢出一道血跡。

“葉施主!”

靠在石獅旁調息的本因方丈勉強開口:

“此人的橫練功夫已與護體罡氣融為一體,尋常穴位皆被封住。雙目與會陰難以修煉,罡氣相對薄弱。莫要再與他正麵角力!”

葉無忌扶著殘破的門框起身,用手背抹去唇邊血跡,又抖掉肩頭的木屑。

“方丈,您老眼光確實毒辣。”

他冇好氣地看向烏恩。

“可這和尚把自己護得比鐵桶還嚴實,我總不能真鑽到他褲襠底下去找罩門吧?”

烏恩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卻也冇有立刻衝進大殿。

葉無忌的輕功遠勝於他,尋常拳腳很難徹底封死退路。烏恩轉身走到廣場中央,在那尊數百斤重的青銅香爐前停下,雙手扣住一隻爐足。

這尊香爐常年未動,其中一隻爐足早已陷入磚縫。烏恩沉腰發力,肩臂上的筋肉層層繃起。

“起!”

伴隨著一聲低喝,銅爐猛地離地。

三隻爐足擦過地麵,犁開磚縫,帶起一連串碎石。

外圍的高家甲士看著那尊被舉起的香爐,原本嚴密的包圍圈悄然鬆動。站在最前方的幾人退到了廊下,誰也冇有貿然靠近。

烏恩雙手抱住爐足,腰胯擰轉,將沉重的爐身帶得橫旋半圈,而後朝大殿門口甩了出去。

青銅香爐翻滾著掠過廣場,幾乎將整個殿門全部封住。低沉的破空聲壓過四周雜響,尚未撞至近前,卷來的勁風便吹得門框木屑四散。

葉無忌的視野頓時被龐大的爐身占滿。

就在所有人的註意力都被青銅香爐吸引過去時,趴在廣場邊緣的本參睜開了眼睛。

方才烏恩與葉無忌交手之際,他已經暗中封住氣海附近的數處要穴,暫時截斷了陰寒真氣上衝心脈的路線。

這麼做隻能拖延片刻。

每一次催動內力,受損的經脈都會被重新撕扯。可本參已經顧不得這些了。他的目光始終鎖定著葉無忌的右手,眼底的貪念幾乎壓過了傷勢帶來的痛楚。

那道劍氣。

還有那門收束真氣的法子。

都該是他的。

本參趁眾人抬頭看向香爐,伏低身形,借著殘破香案與廊柱投下的陰影,悄無聲息地繞到大殿側麵。

他右手五指緩緩蓄力,目標正是葉無忌的右腕。

隻等葉無忌側身避開香爐,他便會從陰影中出手,先廢掉那隻能發劍氣的手,再逼問其中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