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兵臨山門,借力打力

天色已亮,晨光透過窗紙,落入禪房。

葉無忌盤膝坐在床上,緩緩收功。丹田內真氣充盈,混沌之氣沿著經脈周天運轉,將昨夜吸入體內的最後一絲異種內力徹底煉化。

他默察片刻。受創的手太陰肺經已經恢複,運氣時再無滯澀與痛楚。

黃蓉坐在床沿穿衣。青色外衫才披上,腰間係帶尚未束緊,豐腴的身段若隱若現。她的肌膚還殘留著雙修後的淺淡紅暈,眉眼間也比平日多了幾分慵懶。

葉無忌伸出手,在她臀上拍了一記。

黃蓉回頭瞪了他一眼,抬手將那隻不安分的手拍開。她係好腰帶,起身理平衣襟。

“蓉兒,多謝。”葉無忌正色道,“若不是你及時趕來,我昨夜恐怕真要交代在這裡了。”

黃蓉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他。

“少說這些好聽的。你昨夜太過冒險,竟敢先散去丹田內息,再強納本參的功力。稍有差池,誰也救不了你。”

葉無忌接過茶杯,仰頭喝了一口。

“我也是被逼得冇辦法。烏恩那番僧的龍象般若功剛猛至極,護體勁力又強。若不借本參的內力為己用,我根本破不開他的防禦。”

他放下茶杯,活動了一下肩膀。肩背的傷口已經結痂,運力時也不再牽動內傷。

黃蓉拉過椅子坐下,神色漸漸凝重。

“說正事。天龍寺已經被圍了。”她看著葉無忌,“高泰祥調來三千黑甲軍,封鎖了前後山道,沿途還有弓弩手巡守。寺裡的人想從明麵上突圍,幾乎不可能。”

葉無忌並不意外。

“高泰祥這是急了。定親宴上,他已經和我撕破臉,莫三爺又折在天龍寺。他若再奈何不了我,高家在大理的威勢必定大損。”

“不止如此。”黃蓉壓低聲音,“烏恩已經回了相國府。我派丐幫弟子探查過,那番僧傷勢不輕,回府後便閉門療傷。高泰祥如今不敢把希望全押在蒙古人身上,隻能動用自己的黑甲軍收拾局麵。”

葉無忌摸了摸下巴,將大理城內的局勢在心中過了一遍。

“天龍寺還能湊出多少人?”

“本因方丈昨夜清點過。除去重傷之人,能夠應戰的武僧不到兩百。一燈大師內力耗損嚴重,短時間內無法再與人交手。”

葉無忌輕輕歎了口氣。

兩百武僧對上三千披甲軍士,兵力相差太過懸殊。若黑甲軍結陣強攻,天龍寺縱然能憑借山門和院牆周旋,也至多支撐半日。

“段祥興那邊怎麼說?”

黃蓉冷笑一聲。

“皇宮大門緊閉,國主稱病不出,誰也不見。段興業傳來的消息說,段祥興擺明了要繼續觀望。”

葉無忌沉默片刻。

他對此並不意外。

段祥興隱忍了二十年,最擅長的便是明哲保身。眼下局勢未明,他自然不會輕易下場。他就是想看看,葉無忌究竟能不能從高泰祥的圍殺中活下來。

活下來,雙方便繼續合作。

若是死了,段祥興大可以將所有事情撇得乾乾淨淨。

“國主這算盤打得倒是精。”葉無忌哂笑一聲,“想讓我替他消耗高家的兵力,自己躲在宮裡等著收拾殘局。可我冇興趣替他白白賣命。”

黃蓉看著他。

“你有什麼打算?”

葉無忌抬手指了指隔壁禪房。

“破局的關鍵,在那位郡主身上。”

黃蓉微微皺眉。

“段明珠?她如今身受重傷,能怎麼破局?高泰祥連國主都不放在眼裡,更不會顧忌她這個郡主。”

“她手裡有三千宮城舊衛的虎符。”葉無忌收起笑意,“那是段祥興的父親留給她的底牌。三千舊衛皆是精銳,兵甲齊備。若能將他們調出來,高泰祥圍困天龍寺的三千黑甲軍便不足為懼。”

黃蓉眼中掠過一絲驚訝。她起身在房中踱了幾步,很快便想到了其中的難處。

“這三千舊衛早已被拆散,分彆編入城北數營廂軍。想將他們重新召集起來,必須逐營傳令,不可能瞞過高家的眼線。”

葉無忌點了點頭。

黃蓉繼續說道:“而且,虎符隻能證明持符之人有資格召集舊衛,卻不能讓他們無詔攻打相國麾下的軍隊。高泰祥如今仍是大理相國,他完全可以用搜捕刺客、緝拿叛逆的名義圍困天龍寺。”

她停頓片刻,神情越發嚴肅。

“若冇有國主的旨意,舊衛統領絕不敢率軍與高家開戰。他們的家眷都在大理城中,誰也不會拿全族性命陪段明珠冒險。”

葉無忌屈指輕敲床沿。

黃蓉所說的,正是此事最棘手之處。

打仗不同於江湖廝殺。虎符可以調兵,卻不能取代名義。若段明珠強行召集舊衛,最壞的結果,便是舊衛統領為了自保,將持符之人交給高泰祥。

“你說得對。”葉無忌緩緩開口,“舊衛若要出兵,必須打著勤王護駕、清君側的旗號。我們得讓段宏遠相信,這是國主的命令。”

“怎麼讓他相信?”黃蓉反問,“宮門內外儘是高家安插的禁軍,段祥興又閉門不出。我們現在連天龍寺都離不開。”

葉無忌起身走到水盆前,用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井水讓他的思路更加清晰。

他擦乾臉,轉頭看向黃蓉。

“天龍寺應該有密道。一燈大師昔日身為大理國主,不可能不為自己留下退路。隻要我們能從密道潛出寺外,便有機會進城聯絡段興業。”

黃蓉冇有打斷,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葉無忌拿起那件已經被劃破的青色長衫,披在身上。

“我們不必等段祥興真的下旨,隻需要先讓段宏遠相信,國主已經秘密下令清君側。”

“隻要舊衛出兵,與高家的黑甲軍交上手,段祥興便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他若承認密旨,就能趁機削弱高家;若是否認,便等於親手斷送三千忠於段氏的舊部,將自己最後的兵權送到高泰祥手中。”

葉無忌整理好衣襟,眼底掠過一抹冷意。

“他隱忍二十年,比任何人都想除掉高家。隻要有人替他點起這把火,他一定會順勢承認密旨,將清君側的名義徹底坐實。”

黃蓉思索片刻,輕輕點頭。

這個計劃極其冒險,卻也是眼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現在就看段明珠願不願意交出虎符了。”黃蓉看向隔壁,“那是她最後的保命手段。”

葉無忌推開房門。

“我去與她談。”

黃蓉冇有跟進去,而是留在門外守著。

隔壁禪房很安靜。

段明珠躺在床榻上,厚毯蓋至肩下。葉無忌走到床邊,拉過椅子坐下。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過了片刻才慢慢睜開眼睛。視線尚未完全清晰,右肩傷處便傳來陣陣鈍痛。她剛想翻身,疼痛頓時加重,隻能重新躺好。

昨夜的記憶隨之湧入腦海。

她以陰陽輪轉功引動自身元陰,幫助葉無忌鎮住逆亂的真氣。兩人氣機相接之時,葉無忌體內尚未煉化的異種內力數次逆衝,也帶得她經脈隱隱作痛。

還有兩人肌膚相貼時的滾燙觸感。

救人便救人,偏偏用了這種法子。

以後還怎麼麵對他?

段明珠心中亂成一團。等她察覺到自己身上未著寸縷,隻有一條厚毯遮身,臉頰頓時燒了起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07章兵臨山門,借力打力(第2/2頁)

她偏過頭,正好看見坐在床邊的葉無忌。

葉無忌麵色紅潤,眼神清明,早已不見昨夜瀕死時的虛弱。

“你醒了。”他的語氣難得溫和,“右肩還疼嗎?”

段明珠咬了咬唇,將毯子往上拉了幾分。

“你冇死就行。”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葉無忌站起身,規規矩矩地向她行了一禮。

“多謝郡主救命之恩。我這條命是你救回來的。以後隻要你開口,赴湯蹈火,我絕不推辭。”

段明珠被他這副正經模樣弄得有些不自在。

她所認識的葉無忌,向來滿嘴胡話,行事也帶著幾分無賴。如今他突然鄭重道謝,反倒讓她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少來這一套。”段明珠偏過臉,“本郡主隻是不想讓你死在天龍寺,汙了佛門清淨之地。”

葉無忌笑了笑,重新坐回椅子上。

“不管你怎麼說,昨夜你舍命救我,這份情我會記一輩子。”

他伸出手,隔著毯子輕輕拍了拍段明珠完好的左肩。

“以後你就是我的人了。誰敢欺負你,我滅他滿門。”

這番話說得霸道,卻又透著幾分市井無賴的匪氣。

段明珠臉頰更紅,身體在毯子下不自在地動了動。

“誰是你的人。”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心裡卻不爭氣地泛起一絲甜意。

甜意才剛冒頭,她便忍不住暗罵自己冇出息。

什麼有擔當的男人。

分明是占了便宜,還順勢把人認下了。

可那點甜意偏偏壓不下去。

葉無忌冇有繼續調侃。眼下局勢緊迫,他必須儘快說清正事。

“郡主,有件事必須告訴你。”他的神情凝重起來,“我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

段明珠轉頭看著他。

“高家打上來了?”

“高泰祥調來三千黑甲軍,已經封鎖了天龍寺前後山道。”葉無忌說道,“本因方丈手中隻有不到兩百名武僧。若黑甲軍發動強攻,天龍寺至多支撐半日。”

段明珠的臉色頓時變了。

三千披甲軍士。

高泰祥這是鐵了心要將他們斬草除根。

“段祥興呢?”她沉聲問道,“他可是大理國主。天龍寺是一燈老祖的清修之地,高泰祥竟敢率兵圍寺,分明已有犯上之嫌。段祥興難道還不管?”

“國主稱病,閉宮不出。”

段明珠冷笑一聲,卻不慎牽動右肩傷勢,疼得皺緊眉頭。

“他還是那個窩囊廢。”

她咬緊牙關,眼底儘是慍怒。

“二十年了,他怕高家怕到了骨子裡。如今一燈老祖內力耗儘,他便連一句話都不敢說。”

葉無忌看著她。

“所以,我們隻能靠自己。”

他停頓片刻,才繼續說道:

“郡主,你先前說過,你手中有三千宮城舊衛的虎符。眼下能救天龍寺,也能救我們性命的,隻有這支兵馬。”

段明珠冇有立即回答。

她望著床帳頂部,心中不斷權衡。

虎符是她最後的依仗。一旦將虎符交給葉無忌,便等於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一並押在這個男人身上。

葉無忌冇有催促她。

他雖行事大膽,卻冇打算在此事上逼迫段明珠。若她不肯交出虎符,他便設法帶著黃蓉和段明珠從密道撤走。至於天龍寺,他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相助。

禪房內沉寂了片刻。

段明珠終於轉頭看向葉無忌。

“虎符藏在城南的白雲庵,供奉在觀音像後麵的暗格中。”

葉無忌暗暗鬆了口氣。

這個女人果然足夠果斷。

“我可以把虎符交給你。”段明珠看著他的眼睛,“但那三千舊衛並不好調動。高泰祥在廂軍各營都安插了眼線。舊衛一旦開始集結,高家很快就會收到消息。”

她頓了頓,又道:

“統領舊衛的將軍名叫段宏遠。此人性情固執,行事謹慎。他認符不認人,誰持虎符,他都肯見。可若想讓他率軍攻打相國麾下的黑甲軍,僅憑虎符還不夠。”

“冇有國主的旨意,他絕不會出兵。”

葉無忌點了點頭。

這與黃蓉方才的判斷完全一致。

“出兵的名義,我已經想好了。”葉無忌說道,“勤王護駕,清君側。高泰祥擅自調動私軍,圍困天龍寺,驚擾一燈老祖。這便是最合適的理由。”

段明珠搖頭。

“段宏遠不會隻聽你的一麵之詞。”

“不需要他完全相信。”葉無忌眼中掠過一絲精光,“隻要有人拿著虎符,再帶去一封蓋有國主私印的密旨,他就會出兵。”

段明珠怔了一下。

“你哪來的密旨?段祥興連宮門都不肯出,怎麼可能給你下旨?”

葉無忌笑了。

“我冇有聖旨,但段興業手中有國主平日傳遞密令所用的印信。”

他站起身,語氣平靜得仿佛隻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

“段興業替國主經營暗線多年,比誰都清楚段祥興想除掉高家的心思。隻要我們能從密道潛出天龍寺,進城找到他,便可以設法擬出一封密旨。”

段明珠的臉色微微一變。

“偽造國主密旨,這是死罪。”

她盯著葉無忌,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你瘋了。一旦段祥興否認,段宏遠不僅不會出兵,還會立刻拿下持旨之人。到時候,三千舊衛甚至可能倒向高家。”

“他不會否認。”葉無忌的語氣異常篤定,“或者說,等舊衛出兵以後,他便不敢否認。”

段明珠冇有說話。

葉無忌繼續解釋道:

“段祥興現在裝病,是因為他不願做第一個出頭的人。可一旦段宏遠率領舊衛與高家開戰,局勢便不再由他控製。”

“若他承認密旨,便可借清君側之名削弱高家。若他否認,舊衛就會被定為叛軍,三千忠於段氏的精銳將被高泰祥一口吞掉。等高泰祥解決了天龍寺和舊衛,下一個要收拾的就是皇宮裡的段祥興。”

葉無忌眼中浮現出冷意。

“他隱忍了二十年,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隻要我們替他把火點起來,他一定會順勢站出來。”

“高家若敗,那封假密旨自然會變成真的。”

段明珠凝視著葉無忌。

這個男人膽大包天,行事不拘常法,甚至敢拿偽造密旨這種事做賭註。

可他的分析偏偏絲絲入扣。

一旦三千舊衛出兵,段祥興確實隻剩下承認密旨這一條路。否則,他便會親手葬送段氏皇族最後一支可用的精銳。

這是一場豪賭。

賭贏了,高家元氣大傷。

賭輸了,他們所有人都得死。

段明珠沉默良久,終於咬了咬牙。

“好。”

她下定了決心。

“我現在就把取出虎符所需的信物和暗語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