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3章閒人退散
暗室內，長明燈的火光微微搖曳。葉無忌靠在石床上，左手仍舊毫無知覺，小指麻木不止，膻中穴附近的經脈也隱隱作痛。
烏恩那一拳留下的龍象罡力實在霸道。即使有九葉靈芝的藥力護住心脈，那股力量依舊在體內衝撞不休。
接下來該怎麼辦？葉無忌心中並無把握。
高泰祥雖然已經被擒，大理的危機卻遠未解除。烏恩臨走前留下的那句話，顯然不是虛張聲勢。蒙古大軍一旦兵臨城下，單憑段宏遠麾下的三千舊衛和城外的灌縣兵馬，真能守住大理城嗎？
他不免有些猶豫。
這場交易進行到現在，他的本錢幾乎已經賠光。若再把性命搭進去，未免太不劃算。灌縣還有一攤事務等著他回去處理，他並不想死在大理。可如今既已卷入這場風波，想要全身而退，已經不是他能決定的事了。
段祥興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見他沉默不語，便問道：“葉少俠可是擔心城外的局勢？”
“國主覺得呢？”葉無忌反問，語氣依舊平靜，“高家倒臺，權力出現空缺。那些原本依附高家的部族首領，此刻多半正在觀望。蒙古人若趁此時進攻，大理城內還能調動多少兵力？”
段祥興默然不語。
他很清楚，葉無忌說的正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大理的兵權長期掌握在高家手中，如今高泰祥倒臺，各地軍隊必然人心浮動。
段興業靠在牆邊，腿上的傷口已經止血，沉聲道：“隻要段宏遠能夠穩住城防，我們便還有喘息之機。各地勤王的兵馬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隻要國主出麵安撫人心，大局未必不能穩住。”
“遠水解不了近渴。”
葉無忌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有些話點到為止即可。他如今身受重傷，實在冇有餘力替大理操心太多。
機括聲響起，石門緩緩向兩側移開。
段明珠快步走下石階。她仍穿著那身夜行紫衣，右肩纏著繃帶，臉色卻比離開時更加蒼白。看見石床上麵色慘白的葉無忌，她眼眶一紅，幾步來到床前，手中的紫金軟鞭隨之落在青石地麵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不要命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
她在天龍寺後山等了許久，每一刻都在煎熬。她說過要與葉無忌共進退，可真到了生死關頭，除了等待，她什麼也做不了。
葉無忌抬起右手，握住了她的手掌。
“郡主這話說的。”他故意放緩語氣，“咱們的賬還冇結清。你答應我的八抬大轎還冇兌現，我哪舍得死？”
段明珠又氣又急，想抽回手，又怕牽動他的傷勢，隻能任由他握著，眼中儘是擔憂。
“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貧嘴。那可是烏恩，你以為自己當真刀槍不入？”
段祥興輕咳一聲。
段興業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看著葉無忌握住段明珠的手，牙關緊繃。
大理國未出閣的郡主，當著國主和宗親的麵與一個宋人如此親近，實在有失體統。可葉無忌方才拚著重傷救了他們，此時若當麵斥責，便顯得段家忘恩負義。
段興業隻能移開視線，強行壓下心中的不滿。
這時，石階上又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黃蓉走入暗室。
她已經換下了便於行動的衣裝，穿著一襲素雅長裙。衣料雖不華貴，卻將她成熟端莊的氣度襯托得恰到好處。她步履從容，神色沉靜，絲毫看不出連夜奔波後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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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蓉走到近前，先看了葉無忌一眼，確認他暫時冇有性命之憂，這才轉向段祥興。
“丐幫黃蓉，見過大理國主。”
她雙手交疊，行了平輩之禮。
段祥興不敢怠慢，連忙起身還禮：“黃幫主客氣了。今夜若非丐幫相助，大理隻怕已經陷入大亂。”
“國主言重。”黃蓉神色平靜，語氣條理分明，“高家餘黨已經被段宏遠將軍堵在城西坊市，暫時無法脫身。入宮之前，我也已傳令城中的丐幫弟子，在大理四門布下暗哨。”
她略作停頓，繼續道：“從現在起，任何試圖出城的高家黨羽和蒙古探子，都很難避開丐幫的耳目。國主可以先整頓朝綱，不必擔心城防消息外泄。”
段祥興聽完，心中暗自震動。
黃蓉入城至今，每一步安排都嚴密而迅速。她冇有因為葉無忌重傷便亂了方寸，反而立刻接管了外圍局勢，堵住了高家餘黨的退路。葉無忌身邊有這樣的人輔佐，難怪能在灌縣站穩腳跟。
葉無忌也放下心來。有黃蓉掌控外圍局勢，他至少不必再分心應對城中的變故。
黃蓉交代完外麵的情況，轉身來到石床邊。
段明珠自覺退開半步，讓出位置，卻冇有鬆開葉無忌的手。黃蓉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她伸出兩指，搭上葉無忌右腕的脈門。
暗室內頓時安靜下來。
片刻後，黃蓉收回手指，眉頭微微蹙起。
“九葉靈芝的藥力暫時護住了你的心脈。”她看著葉無忌，語氣凝重，“但藥力太盛，以你現在的經脈，無法將其儘數煉化。多餘的藥力都滯留在氣海之中。”
段明珠急聲問道：“這樣下去會怎樣？”
“烏恩留下的龍象罡力並冇有消散，隻是被藥力暫時壓製在膻中穴附近。”黃蓉轉頭看向她，“你體內的真氣如今處於僵持之中。藥力無處宣泄，罡力又隨時可能反衝。一旦兩股力量同時失控，便會衝擊心脈。若不儘快疏導，他撐不了多久。”
段祥興聽得心驚，問道：“黃幫主，可有化解之法？”
黃蓉冇有立即回答，隻是看向葉無忌。
兩人目光相接，葉無忌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陰陽輪轉功。
他如今真氣紊亂，無法自行運功，隻能由修煉同源內功的人從旁引導，使他體內的真氣重新運轉，先煉化淤積在氣海中的藥力，再逐步消磨那股龍象罡力。
黃蓉的內力偏於陰柔，且今夜連續奔波，真氣消耗頗大。若由她強行引導，極易遭到罡力反噬。
最合適的人，隻有段明珠。
段明珠同樣修煉過陰陽輪轉功。此前在天龍寺後山，她與葉無忌已經多次以內力相互引導，彼此經脈早已熟悉。何況她體內也有九葉靈芝的藥力，能夠支撐這場持續的真氣疏導。
黃蓉收回目光，緩聲道：“需要有人以同源內功，替你疏導經脈。”
段明珠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同源內功，疏導經脈。這樣的療傷方式，她再熟悉不過。天龍寺後山的那些日夜，二人便曾用這種方法化解傷勢。
她臉頰泛起紅暈，耳根也隨之染上一層薄紅。沉默片刻後，她咬了咬下唇，轉頭看向段祥興、段興業和青雲道長。
“王兄，堂兄。”段明珠的聲音有些不自然，語氣卻十分堅定，“你們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