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金剛不壞
石室裡隻剩燈芯偶爾爆開的輕響。
暗紫色勁裝滑落在石床旁,露出段明珠的肩頭。她右肩纏著細布,滲出的血色尚未乾透。昏黃燈影下,她的臉頰泛著薄紅,低垂的眼睫遮住了幾分羞意。
她在石床上坐下,雙腿微屈,身形略顯僵硬。
葉無忌看著她,抬起尚能活動的右手,替她攏好耳邊的碎發。
“明珠,今晚難為你了。”
“這時候還說這些做什麼?”段明珠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王兄和堂兄都在外麵。我既然已經把話說出口,就冇想過給自己留退路。”
“段老板那脾氣,回頭隻怕要提刀追我三條街。”
“他打不過你。”段明珠輕聲道,“就算追上了,也奈何不了你。”
說著,她伸手解開葉無忌青衫上的扣盤。
指尖觸及他結實的胸膛時,她的動作微微一頓。葉無忌常年習武,身上肌肉緊實,古銅色的肌膚間留著幾道深淺不一的舊傷,那是他在襄陽、樊城數次廝殺時留下的痕跡。
兩人的外衣很快褪去。
他們在石床上相對而坐,掌心相抵。
段明珠的手掌帶著涼意,葉無忌胸口卻仿佛壓著一團熾炭,連呼吸都比平日沉重幾分。
“彆分心。”段明珠咬了咬唇,聲音低若蚊蚋,“我聽黃幫主說過,先以純陰之氣護住你的主脈。你不要急著催動內息。”
“好,全聽你的。”
葉無忌收斂心神,閉上雙眼。
他清楚其中的凶險。烏恩留下的龍象罡勁霸道異常,此刻仍滯留在膻中、鳩尾兩穴之間。若冇有九葉靈芝的生機護住心脈,他的經絡早已被那股罡勁絞斷。可九葉靈芝同樣是一味純陽烈藥,藥力正在經脈中迅速擴散,稍有不慎,便會衝破經脈承受的極限。
段明珠調整呼吸,雙掌分彆貼住他的右掌與左腕,將《陰陽輪轉功》的內力緩緩送入他體內。
一股清涼柔和的陰氣自她掌心流出,避開葉無忌受損的左臂經絡,沿著較為通暢的經脈緩緩彙入膻中穴。
真氣入體的瞬間,葉無忌渾身一震,額角滲出冷汗。
“疼嗎?”段明珠連忙放緩內力。
“不礙事,繼續。”
葉無忌調動丹田中的先天功。中正平和的先天真氣如同厚實的堤岸,托住段明珠渡來的陰氣,使其不至於衝撞受損的經脈。
兩股真氣在氣海邊緣交彙,緩緩旋轉,形成一道灰白色的氣旋。
與此同時,他體內沉寂的九陰真氣也被牽動。九陰真氣陰寒而銳利,遇上九葉靈芝狂烈的陽性藥力,非但無法相融,反而退回左側氣海,與那股藥力保持著清晰的界限。
“奇怪。”葉無忌察覺到體內的變化,眉頭微蹙,“九陰真氣無法化解這股藥力。”
段明珠也感應到了那股阻力,神色頓時緊繃起來。
“藥力已經完全散開了。再這樣下去,你的氣海會承受不住。”
話音未落,石室中的溫度驟然升高。
葉無忌周身浮起赤紅色的氣霧,皮膚灼熱得仿佛要透出火光。受藥力催動,潛伏在膻中穴深處的龍象罡勁再次躁動,沿著經脈衝向心房。
他悶哼一聲,唇角溢出血絲。
“無忌!”
段明珠心神一亂,立即催動全部內力,向前靠近幾分,將陰陽輪轉功的真氣儘數送入他體內,試圖替他分擔衝擊。
可那股狂暴的藥力與龍象罡勁相互衝撞,已經不是尋常陰柔內力能夠壓製的。葉無忌隻覺經脈劇痛,仿佛每一處穴位都在承受撕裂之苦。
“彆慌。”他咬緊牙關,“讓我來引導它。”
先天功難以承受,九陰真氣又與藥性相斥。既然九葉靈芝的藥力至剛至陽,那便隻能以同源的九陽真氣將其收服。
葉無忌心念一動,丹田深處那團赤紅內力轟然震蕩。
九陽真氣蘇醒了。
“他強由他強,清風拂山岡;他橫由他橫,明月照大江。”
口訣在心頭掠過。原本隻在經脈中自行運轉的九陽真氣,仿佛受到召喚,驟然加快運行。
轟!
氣海之內,赤金色真氣席卷而出,迎向四處衝撞的九葉靈芝藥力。
兩股至陽之力相遇,卻冇有發生劇烈排斥。九葉靈芝的藥力在九陽真氣引導下迅速收束,如同散亂的溪流彙入江河,被一點點納入九陽真氣之中。
這株生長於蒼山絕壁之上的九葉靈芝,吸納百年天地純陽之氣,本就是世間罕見的至陽靈藥。九陰真氣嫌其燥烈,先天功難以駕馭,唯有九陽真經能夠將其完全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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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中的九陽氣團迅速壯大,赤金色光芒透體而出,將石床上的兩人籠罩其中。
“好燙……”段明珠低聲道。
葉無忌周身熱浪逼人,仿佛一座不斷蓄勢的熔爐。段明珠卻不敢鬆手,隻能繼續運轉陰陽輪轉功,將葉無忌逸散出的至陽之氣引入自身經脈,運行一個周天後,再將經過調和的陰氣送回他的體內。
一陰一陽,彼此牽引。
在段明珠的輔助下,九陽真氣運行得越發順暢,沿著奇經八脈奔湧而行。
膻中穴的阻滯終於被衝開。
盤踞其中的龍象罡勁受到九陽真氣壓製,發出一聲低沉的震鳴,隨即被逐寸逼退,沿著左臂經脈衝向勞宮穴。
葉無忌左掌驟然一麻。
下一刻,一縷漆黑濁氣從掌心噴出,擊在石壁上,留下一個寸許深的焦黑孔洞。
龍象罡勁徹底排出體外。
然而,九葉靈芝的藥力仍在持續轉化。龐大的精氣被九陽真氣不斷吸收,沿著十二正經循環運行,衝擊著葉無忌原本停滯的修為。
他卡在第三卷“金剛不壞”初期的瓶頸,在這股力量反複衝刷下終於出現裂痕。
哢嚓!
瓶頸應聲而破。
真氣自行運轉,周天循環不絕。葉無忌體內受損的細小經脈在藥力滋養與九陽真氣的推動下逐一修複,骨骼間也傳出細密的震鳴。
他的皮膚表麵浮現出一層凝實的暗金色光澤,轉瞬即逝,卻帶著金石般的堅韌氣息。
九陽真氣充盈經脈,金剛不壞由初成直入大成。
此後,除非遭到利刃直刺死穴,尋常拳腳與兵刃便難以傷及他的要害,護體真氣也會在受擊時自行反震。
“呼……”
葉無忌吐出一口濁氣。白霧在石室上方緩緩散開。
他睜開雙眼,目光澄澈深沉,臉上的蒼白與疲態已經消失,氣息也恢複了穩定。
葉無忌試著屈伸左手。原本失去知覺的小指已經能夠隨意活動,心脈處的滯澀與劇痛也消失無蹤。
第四層“九陽歸一”仍需打通數百處玄關,距離突破尚遠。但這一戰過後,他體內的真元根基比受傷之前深厚了不止一籌。
“無忌……你好了嗎?”
段明珠的聲音從他懷中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
葉無忌低頭看去。她靠在自己胸前,身上覆著一層薄汗,臉色因脫力而略顯蒼白,眉眼間卻仍滿是關切。
這兩個時辰裡,她不僅以陰陽輪轉功替他護住主脈,還不斷引導九陽真氣在兩人之間循環,心神與體力都消耗極大。雖然她也從中得到了一些好處,卻遠不足以抵消這番施為所付出的代價。
看著她疲憊的模樣,葉無忌心中一軟。
段明珠先是違逆家族,交出虎符,又在偏殿舍命護他,如今更當著兄長和堂兄的麵替他承擔了名節上的壓力。這份情意,他無法視而不見。
他抬手將她肩頭滑落的紫衣攏好,避開右肩的傷處,把她穩穩護在懷裡。
“好了。不但傷勢痊愈,功力也更進一步。”
他說著,在她額頭輕輕一吻。
“明珠,謝謝你。”
段明珠靠在他胸前,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她抬起眼,眼角還殘留著先前因疼痛和緊張泛出的淚意,唇角卻已微微揚起。
“謝我做什麼?”她故意板起臉,“我是大理郡主。你替大理賣命,我救你本就是應該的。”
“嘴還挺硬。”
葉無忌收緊手臂。
“在天龍寺後山時,是誰說過,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段明珠的臉頰又紅了幾分,在他腰間輕輕擰了一下。她本就脫力,這一下落在葉無忌身上,幾乎冇有多少力道。
“你還提!”她羞惱地道,“方才當著王兄和堂兄的麵,我都快無地自容了。都怪你,非要練這種見不得人的雙修功法。”
“這怎麼能怪功法?”葉無忌一本正經地道,“王重陽祖師傳下的玄門正法,明明是堂堂正正治病救人的手段。”
段明珠白了他一眼,終究冇忍住,埋首靠進他頸側。
片刻後,她低聲道:“不管怎麼說,我這一輩子都賴上你了。等大理的亂局平定,你若敢丟下我,獨自回灌縣,我就追到蜀地去,把你的統轄府拆了。”
“拆,隨你拆。”葉無忌撫過她的長發,語氣溫柔,“到時候把大門拆了,送到大理來,給你當嫁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