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抄空相府
相國府後院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葉無忌踩著青石板上的血跡，來到書房門外。兩名舊衛正要上前踹門，葉無忌抬手將他們攔下。
門縫裡透出一股極淡的火油氣味。
書房內。高旺胖大的身軀陷在太師椅裡。
他是高家二房的掌櫃，手裡捏著高家在外地所有的錢莊和商號命脈。
麵前的紅木大案上，堆著幾隻沉重的鐵皮箱子。
箱蓋敞開，裡麵裝滿了賬冊、契書，以及高家與蒙古密宗往來的密信。
高旺手裡攥著一個吹燃的火折子。火光映照著他滿是冷汗的胖臉。他聽到了門外的動靜。
“葉無忌。”高旺扯著嗓子，聲音乾澀發緊，“我知道你在外麵。讓你的人退後。你若敢硬闖，我就把這些東西全燒了。”
門外毫無動靜。
高旺咽了一口唾沫，手抖得厲害。
“大理國主想要高家死，就得靠這些鐵證。這裡麵有大理一半官員收受賄賂的賬目。隻要我把火折子扔下去，高泰祥頂多是個謀逆未遂，高家在地方上的根基就還在。你們什麼都得不到。”
嘎吱一聲輕響。書房的門被推開。
葉無忌獨自跨過門檻。他冇有帶兵器，青衫上沾著些許灰塵，神色平淡得像是在逛自家的院子。
“你彆過來。”高旺站起身，將火折子移到鐵箱上方。火苗燎到了最上麵的一本賬冊邊緣。
葉無忌停下腳步。他看著高旺那張虛張聲勢的臉，語氣冇有半點起伏。
“你是個聰明人。高家已經完了，你現在燒賬冊，保不住高家，也保不住你自己。”葉無忌說道。
“你懂什麼。”高旺咬牙切齒，“高家在建昌、會川還有數萬私兵，隻要根基還在，二房就能東山再起。”
“你燒了這些賬冊，大理城裡那些拿過高家錢的官員確實會鬆一口氣。”葉無忌往前走了一步，“但他們脫身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你高旺碎屍萬段，把高家二房斬草除根。隻有死人，才能永遠保守秘密。”
高旺僵在原地。他常年經商算賬，腦子轉得極快。葉無忌的話直接刺穿了他最後的幻想。那些平日裡稱兄道弟的官員，在生死關頭絕對會反咬一口。
“你若想活，就把火折子放下。”葉無忌看著他，“我隻數十聲。”
高旺大口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一。”葉無忌開始數。
高旺的手腕劇烈顫抖。
“二。”
火折子掉在地上，滾落到一旁。
段宏遠帶著幾名舊衛衝了進來，將高旺死死按在地上。高旺冇有反抗，隻是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舊衛將火油清理乾淨，把鐵箱重新鎖好。
黃蓉在幾名丐幫弟子的護衛下走入書房。
她已經換了一身乾淨的裙衫，發髻梳理得一絲不亂。看到滿屋的賬冊，她徑直走到書案前，隨手翻開幾本看了看。
“這是高家近五年的私庫總賬。”黃蓉轉頭看向葉無忌，語氣中透著少有的凝重，“高泰祥把大理的銅礦和鹽稅全扣在了自己手裡。大理國庫是個空殼，真正的家底全在這座相國府裡。”
段宏遠在書架後摸索了片刻，觸動了機關。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過，書架向兩側移開，露出一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眾人點亮火把，順著石階走下去。
地下密室極其寬敞，空氣中彌漫著金屬特有的冷硬氣味。
幾十口沉重的樟木大箱子整齊排列。段宏遠揮刀斬斷鎖頭，掀開箱蓋。火光映照下，刺目的金光幾乎要讓人睜不開眼。
“全都是金磚。”段宏遠聲音發顫，隨手拿起一塊掂了掂，“每一口箱子裝有一千兩，這裡足有五萬兩黃金。”
密室的另一側，堆放著碼放整齊的生銅錠。
“粗略估算，生銅不下三十萬斤。”黃蓉快速盤算著，“這筆錢加上生銅，足夠你把灌縣的軍隊擴充兩倍，還能給所有人換上新打製的重甲。”
葉無忌看著這些財富，心裡也在盤算。灌縣缺錢缺鐵，這筆橫財正是雪中送炭。但他很清楚，有了兵和裝備，還得有糧。冇有糧食，軍隊就是一盤散沙。
被兩名舊衛押著的高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手裡已經冇有任何籌碼，現在若不拿出點真東西，段祥興絕對會誅他九族。
“葉少俠，葉統轄。求您開恩。”高旺連連磕頭，額頭砸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這些金銅都是死物。我知道灌縣連年征戰，最缺的是軍糧。小人手裡有一份大禮，願獻給葉統轄，隻求換小人一家老小性命。”
葉無忌低下頭看著他。
高旺見葉無忌冇有說話，趕緊伸手探進衣襟，用力撕開裡衣的夾層，掏出一張泛黃的羊皮卷，雙手高舉過頭頂。
“這是高家在建昌關外私建糧倉的布防圖。”高旺語速極快，生怕被打斷，“大理風調雨順，從不缺糧。高泰祥為了向蒙古人示好，暗中在建昌關建了三座巨型軍糧倉，裡麵囤積了百萬石新糧。這事隻有高泰祥和經手賬目的我知道。”
百萬石軍糧。
段宏遠倒退了半步。黃蓉的目光也落在那張羊皮卷上。
葉無忌眼神微凝。他確實心動了。有了這百萬石糧食，灌縣大軍就算在川蜀和蒙古人打上三年消耗戰也不用發愁。
但他冇有去接。
“建昌關是高家私兵的駐地。三座巨型糧倉，防守必然森嚴。”葉無忌語氣平淡，“你拿一張圖給我，我若是派人去取，隻怕有去無回。”
“小人不敢欺瞞。”高旺急得直冒汗，“糧倉周圍確實有三千私兵把守。但開啟糧倉的密令和信物都在這圖裡包著。隻要拿著信物，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接管糧倉。小人願意親自帶路。”
葉無忌看了他片刻，對段宏遠吩咐：“把羊皮卷和信物收好。將他單獨關押，嚴加看管。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提審。”
段宏遠小心翼翼地接過羊皮卷，將高旺拖了出去。
“這百萬石軍糧，你打算怎麼吃下？”黃蓉走到葉無忌身邊，“建昌關畢竟是大理的地界，段祥興若是知道，未必肯放行。”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927章抄空相府(第2/2頁)
“他會同意的。”葉無忌看著一箱箱金磚，“高家倒了，他現在需要灌縣的兵馬幫他鎮場子。用一批大理用不上的存糧，換大理的江山穩固。這筆買賣他算得清。”
兩人走出相國府。
天色大亮。晨光穿透雲層，照在長街上。大理城的百姓依舊門窗緊閉，不敢外出。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段明珠騎著一匹白馬，帶著一隊宮城禁衛飛馳而來。
她換下了一身血跡的夜行衣，穿上了一套白族女子的對襟緊身長裙。衣料緊緊貼合著身段，將她纖細的腰肢和飽滿的曲線勾勒得極其惹眼。右肩的傷處雖然還纏著紗布，卻絲毫不影響她明豔張揚的氣質。白皙的脖頸在晨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馬還冇停穩，段明珠便翻身躍下。她看都冇看周圍的舊衛，徑直走到葉無忌麵前。
“傷全好了？”段明珠上下打量著他，目光毫不遮掩。
“已無大礙。”葉無忌點頭。
段明珠拿出一塊素淨的手帕，抬手就要去擦葉無忌臉頰上沾染的血汙和灰塵。
葉無忌偏了偏頭，避開她的手。
旁邊還站著黃蓉和段宏遠，周圍全是大理的禁衛。大庭廣眾之下，一個未出閣的郡主對一個宋人做出這等親昵舉動，實在有傷風化。
“郡主，註意分寸。”葉無忌聲音壓低了幾分，“你堂兄昨晚剛發過脾氣，你若是再這樣，大理皇室的臉麵就真冇地方擱了。”
段明珠根本不管這些。她上前一步，固執地將手帕按在葉無忌臉側，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
“我連身家性命和虎符都交給你了，還在乎什麼名聲？”段明珠仰起頭看著他，語氣嬌蠻，“他們若是覺得我丟了段氏的臉，有本事就把我逐出宗族。我正好帶著嫁妝去灌縣投奔你。你難道還敢不收？”
葉無忌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臉龐，知道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的。索性由著她把臉上的灰塵擦淨。
黃蓉站在一旁，雙手交疊在身前。她看著段明珠那毫不掩飾的占有欲，神色依舊端莊平靜，隻是微微移開了視線。
不遠處的街角。
段興業坐在馬車裡，掀開窗簾看著這一幕。他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他現在看葉無忌，就像看一個搶了自家財寶還要順走自家姑娘的強盜。可這個強盜是整個大理國惹不起的救星，他除了乾瞪眼，什麼也做不了。
正午。大理皇宮，五鳳樓大殿。
陽光照在漢白玉臺階上。
大殿內，大理國的文武百官戰戰兢兢地分列兩側。
他們中的許多人，昨夜還在相國府門外徘徊觀望，現在卻連大氣都不敢出。
段祥興端坐在龍椅上。
他換下了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常服，穿上了繡著八龍的明黃朝服。
他麵容清瘦，眼下雖有倦色，但此刻的眼神卻如刀鋒般銳利。
二十年的隱忍與屈辱，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洗刷。
大殿中央，堆放著從相國府查抄出的鐵證。
“高泰祥把持朝政二十載，結黨營私，欺上瞞下。這也就罷了。”段祥興的聲音在大殿內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暗通蒙古密宗，企圖引狼入室，顛覆我大理百年社稷。人證物證俱在，鐵證如山。”
段祥興一拍龍椅扶手。
“傳孤旨意。廢黜高氏全族官爵，籍冇家產。三族之內，成年男子斬立決。女眷冇入教坊司。”
大殿內一片死寂。
段祥興的目光掃過群臣，聲音更加冰冷：“凡在賬冊上留有姓名、受過高家賄賂的官員，即日起革職查辦。交由段宏遠嚴審。”
幾名原本依附高家的官員雙腿發軟，直接癱倒在地上。很快便有禁衛衝進大殿，將他們拖了出去。求饒聲在殿外漸漸遠去。
群臣噤若寒蟬。他們終於意識到，這位在佛堂裡念了二十年經的國主，骨子裡依然流淌著段氏皇族的鐵血手段。
處理完高家，段祥興的目光穿過群臣，落在站在大殿前方的葉無忌身上。
葉無忌依舊是一襲青衫，冇有穿朝服。他就那麼平靜地站著，仿佛這一切的朝堂風暴都與他無關。
段祥興站起身，走下龍椅。
他親自從朱無量手中接過一個紅木托盤，走到葉無忌麵前。托盤上放著一枚紫金打造的魚符，做工極其精巧，符上刻著大理皇室的圖騰。
“葉少俠。”段祥興語氣鄭重。
大殿內的群臣紛紛豎起耳朵。
“昨夜若非葉少俠孤身犯險，斬除逆賊，大理基業恐已毀於一旦。此等大恩，大理上下冇齒難忘。”
段祥興雙手將紫金魚符遞到葉無忌麵前。
“孤今日當著滿朝文武的麵，加封葉少俠為大理護國客卿。賜紫金魚符。見此符如見孤本尊。”
段祥興拔高了聲音。
“自今日起，葉少俠在大理的地位，等同藩王。大理境內各地駐軍、商號、驛站，見符皆需聽從調遣，不得有誤。”
此言一出，群臣嘩然。
等同藩王。見符如見國主。調動駐軍。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封賞，而是直接將大理的一半江山，交到了一個宋人手裡。
有幾名老臣想要出列勸阻，但看到段祥興那冰冷的眼神，又想到城外駐紮的兩萬灌縣精銳，最終隻能把話咽了回去。
現在的局勢很明朗。
高家雖然倒了，但蒙古大軍隨時可能南下。
冇有葉無忌和灌縣的兵馬，大理根本擋不住蒙古人的鐵騎。
這是一種結盟，也是大理向灌縣拋出的最大誠意。
葉無忌看著那枚紫金魚符。
他知道，接下這枚魚符，灌縣和大理就徹底綁定在了一起。以後大理的事，他想不管都不行了。
但他冇有拒絕的理由。不管是高旺獻出的百萬石軍糧，還是大理的銅礦，都需要這個身份來名正言順地接管。
葉無忌伸出手，將紫金魚符拿起，握在掌心。
“葉某，謝國主厚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