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統轄神威,全軍跪服

軍帳內的燈火被穿堂風吹得一陣晃動。

高壽快步走回桌案前,一把抓起哨探呈遞上來的羊皮軍報。

“普濟渡口距此隻有四十裡。”高壽的聲音極為粗重,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蒙古馬腳程極快,四十裡路程,兩個時辰之內必定兵臨關下。”

葉無忌坐在木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叩兩下:“建昌關內號稱三萬兵馬,扣除老弱與輔兵,真正能披甲上城死戰的戰兵有多少?”

高壽停下手中的動作,臉色變得極難看。

“高將軍,事到如今,一句虛話都不能有。”青雲道長在旁邊嚴肅開口,“葉統轄既然接下了防務,便需知曉實情。”

高壽咬了咬牙,轉頭對帳外喊道:“把周彪和李成叫進來!”

片刻後,兩名身披鐵葉甲的將領大步踏入營帳。左側一人身形乾瘦,臉頰有兩道狹長的刀疤,人稱“催命判官”周彪;右側一人膀大腰圓,闊麵重頤,正是統領關內硬弩營的校尉“撲天雕”李成。

兩人進帳後先朝高壽抱拳,隨後目光冷冷掃過坐在一側的青雲道長與葉無忌。

“末將參見總兵。”李成抱拳說道,“城外斥候營已經全撤回來了,弟兄們都在問,到底是要降還是要戰?”

高壽拍案而起,怒聲罵道:“放你娘的屁!什麼降不降的,葉統轄在此,建昌關如今歸朝廷統轄!”

周彪冷笑了一聲,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葉無忌:“葉統轄,相國府在大理城樹倒猢猻散,咱們這些邊關賣命的丘八不挑主子。可外麵的弟兄不是傻子,蒙古大將斡兒答帶的是五千精銳怯薛騎兵,後麵還有兩萬五千宗王主力,半日之內就能殺到關下。咱們建昌關明麵上三萬人,可兩萬人都是在會川、建昌開荒種地的屯田兵,手裡拿的是鋤頭不是鐵槍!真正能拉上城頭打硬仗的甲士,滿打滿算隻有一萬人!”

大堂內一片安靜。

一萬人對陣三萬鐵騎,而且建昌關的守軍多年未曆大仗,士氣全靠軍餉維係。

李成上前一步,抱拳直視葉無忌:“葉統轄,你一個人進城,拿相府的鑰匙和國主的魚符把高總兵逼上了梁山。那巴圖是活著跑出去的,蒙古人現在認準了建昌關要反。這守得住,你是大理功臣;若是守不住,三萬弟兄連帶關裡幾萬百姓,全要被蒙古人剁了腦袋築京觀。這掉腦袋的乾係,你擔得起嗎?”

這番話毫不客氣,直接將所有的壓力拋到了葉無忌頭上。

高壽冇有阻攔部下的質問,隻是拿眼睛看著葉無忌。他雖然交出了鑰匙和大印,但軍心若是不穩,營變隻在頃刻之間。

青雲道長麵帶怒色,正欲出言喝止,葉無忌抬手止住了他。

葉無忌緩緩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周校尉說得很清楚,這一戰贏了是大理的生路,輸了便是萬劫不複。”葉無忌轉過身,神色平緩,“我既然站在這座帥堂裡,建昌關三萬將士的性命,以及城頭一草一木的存亡,自然全由我一人承擔。”

“你承擔?”周彪從鼻孔裡哼出一聲,“韃子刀砍下來的時候,你拿什麼承擔?”

葉無忌從懷中取出那枚紫金魚符,重重按在桌案的軍令簿上。

“憑這枚魚符,憑我腰間這柄劍。”葉無忌語調不高,字字沉穩,“斡兒答隻帶了五千先鋒長途奔襲,沿途山道狹窄,戰馬無法全力馳騁。他們缺糧,缺水,更缺攻城重械。他們渡江之後不作休整便直撲建昌關,不是為了強攻,而是巴圖回去報了信,他們想趁關內軍心浮動,以勢壓人,逼高總兵開門迎降。”

高壽聞言神色一凜:“統轄的意思是,這五千人不會立刻攻城?”

“五千騎兵攻打有堅城駐守的一萬甲士,那是自尋死路,斡兒答是蒙古宿將,絕不會做這種蠢事。”葉無忌抬手指向關門位置,“傳我軍令:李成,調集硬弩營五百張伏遠弩上東城牆,以滾木掩護,箭矢上弦,隱蔽待命;周彪,領兩千重甲步卒封鎖甕城兩側馬道,無令不得露頭;高總兵,隨我上城樓。”

周彪與李成對視一眼,見葉無忌調度有條不紊,言語間全無慌亂之態,心中的焦躁稍稍平複了幾分。

高壽深吸一口氣,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一炷香後,建昌關北門城樓。

山風呼嘯,吹得關樓上的大理戰旗獵獵作響。

極目遠眺,北麵的山穀隘口處升騰起一片漫天塵土。地麵隱隱傳來悶雷般的震顫聲,隨著風勢越來越烈,黑壓壓的騎兵陣列逐漸從山道儘頭蔓延出來。

五千蒙古精騎排成五個方陣,黑色的皮甲與彎刀在清晨的冷光下泛著暗沉的鐵光。戰馬嘶鳴,馬蹄踏碎碎石的聲音由遠及近,最終停在距離關城三百步外的開闊地上。

為首一員大將身高八尺,披著重型生鐵鎖子甲,外罩猩紅猩猩氈鬥篷,手中提著一杆精鋼打造的丈八點鋼槍。此人滿麵黑髯,顴骨高聳,正是蒙古先鋒大將斡兒答。

在斡兒答身側,右臂纏著白布的巴圖咬牙切齒地指著城頭,正在低聲述說著什麼。

城頭上的守軍士卒握著長槍的手不住地冒冷汗。建昌關駐守西南多年,何曾見過這般煞氣騰騰的塞外鐵騎。不少年輕的兵卒臉色泛白,兩腿甚至在輕微打顫。

高壽按著城垛,額頭青筋凸起:“這幫韃子的騎術當真凶悍,一人雙馬,戰甲俱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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斡兒答策馬上前五十步,在關前勒住韁繩。他抬起長槍直指城頭,以內力灌註聲音,震得城磚嗡嗡作響。

“城上的守將聽著!本將乃大蒙古國先鋒萬戶斡兒答!”

斡兒答聲音如洪鐘大呂,在山穀間反複回蕩:“相國高泰祥已死於國難,爾等皆是高氏舊部,大理段氏向來猜忌漢臣,爾等若降段家,他日必遭滿門抄斬!宗王兩萬五千鐵騎隨後就到,爾等若開門納降,獻出關內糧草,宗王許諾三軍將士皆官升一級,賞銀萬兩!”

城頭守軍麵麵相覷,不少人的眼神開始閃爍。高泰祥的死本就讓軍心渙散,斡兒答這番誅心之言,正擊中守軍軟肋。

周彪站在城垛後,低聲道:“這韃子說得極狠,軍心要散了。”

斡兒答見城上無人回應,嘴角咧開一抹殘酷的笑意,長槍猛然一揮。

“把東西抬上來!”

數名蒙古騎兵推著三輛板車行至陣前,板車上赫然堆放著數十具血肉模糊的屍體。那是建昌關派出去偵查的精銳斥候,此刻全被割去了雙耳,咽喉被挑開,死狀極慘。

“高壽!這便是給朝廷當看門狗的下場!”巴圖騎馬衝上前來,扯著嗓子厲聲叫囂,“那個姓葉的宋人小雜種呢?叫他滾出來!他在相府大堂不是很威風嗎?有種下城與我家萬戶大戰三百回合!若是縮在城裡不敢露頭,等大軍破關之日,建昌關雞犬不留!”

蒙古軍陣中爆發出震天的嘲弄聲,數千柄彎刀整齊地敲擊在皮盾上,發出令人心悸的金鐵轟鳴。

城頭守將李成臉色鐵青,抓起一張強弓便想放箭,卻被高壽按住了手腕。

“距離太遠,三百步超出了弓箭準頭,射不著反而折了威風。”高壽額頭冷汗直流,轉頭望向負手立於城樓中央的葉無忌。

城頭數百名親兵將領的視線,齊刷刷集中到了葉無忌的身上。

敵軍在關下肆意屠殺斥候、辱罵挑釁,若是主帥拿不出半點應對,關內僅存的一點士氣便會被徹底打垮。

葉無忌緩步走到城垛邊,垂眸看著下方的屍體,手指微蜷,心經隱隱發熱。

他緩緩抬手,握住了立在身側的建昌關帥旗銅杆。

“葉統轄,您要做什麼?”高壽心頭一跳,急忙出聲相問。

葉無忌冇有答話,體內九陽真氣與混沌之氣悄然運轉,純陽內力如江河決堤般灌註進堅硬的精銅旗杆之中。

他單手發力,丈二長的重型銅杆帥旗被他硬生生從石基中拔出,在半空中帶出一陣沉悶的破空呼嘯。

城頭所有的守軍將士全都屏住了呼吸。

關下的斡兒答與巴圖見狀,亦是微微一愣。

下一瞬,葉無忌右臂後拉,筋骨齊鳴,體內的金剛不壞真勁瞬間爆發出狂暴的力道,將數百斤重的銅杆帥旗如投槍般狠狠擲出!

銅杆撕裂長空,帶著刺耳的尖嘯聲,自三十丈高的城頭直貫而下。

斡兒答瞳孔驟然緊縮,身經百戰的本能讓他嗅到了致命的危險。他怪叫一聲,整個人從馬背上翻滾下來,狼狽地撲倒在地。

銅杆帥旗從斡兒答身側擦過,轟然刺入巴圖身旁的地麵!

地麵崩裂,碎石四濺。

重逾百斤的精銅旗杆硬生生紮入堅硬的岩石地麵三尺有餘,旗麵上的大理金龍迎風怒卷,震得方圓數丈內的戰馬齊聲驚鳴,人仰馬翻。

巴圖胯下的戰馬受驚狂嘶,直接將摔傷右臂的巴圖掀翻在地,在泥水裡滾成了葫蘆。

城頭上先是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不知是哪個營的校尉帶頭吼了一聲,數千守軍同時揮舞兵器,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戰吼!

“統轄威武!”

“大理萬勝!”

方才壓抑在將士心頭的憋屈與恐慌,隨著這一擲之威蕩然無存。

葉無忌站在女牆之上,青衫獵獵,目光如刀鋒般俯視著從泥地裡爬起來的斡兒答。

“斡兒答。”葉無忌的聲音並不嘶啞,卻清晰地穿透了整個戰場,“這麵旗立在此處。今日日落之前,若有一名蒙古騎兵能越過此旗,我葉無忌當場自刎於關下。”

斡兒答從地上站起,抹去臉上的泥水,看著那杆深入岩石三尺的銅旗,眼中閃過驚駭與暴怒。

他握緊手中長槍,翻身上了另一匹戰馬,惡狠狠地盯了一眼城頭的葉無忌。

“好狂妄的南人小輩!”斡兒答長槍一抖,厲聲傳令,“後軍退後五裡紮營!傳令給宗王中軍,建昌關已被宋人所據,請宗王催動主力,帶上重型回回炮,半日後踏平建昌關!”

號角聲嗚咽響起,五千蒙古精騎緩緩後撤,留下了滿地的雜亂馬蹄印與那杆挺立在關前的銅旗。

城頭之上,高壽、周彪、李成等一眾將領呆呆地看著退去的敵軍,隨後齊刷刷單膝跪倒在葉無忌身後。

“統轄神威!”

葉無忌負手轉身,神色依舊冇有絲毫鬆弛。

他看著跪倒在地的眾將,沉聲道:“傳令下去,全軍分批進食休整。斡兒答退而不亂,蒙古大軍的主力半日後即到。接下來的惡戰,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