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這麼大的殺器,誰頂得住
精鐵閘板在戰馬衝撞下支離破碎。
三名身披重鎧的蒙古千夫長手提狼牙棒,率先越過廢墟,身後跟著兩百名悍勇的拔都兒死士。
“活捉宋將者,賞千戶,賜黃金萬兩!”
哈喇巴兒思策馬立在壕溝外側,戰刀朝前重重劈落。
整條官道上,兩萬騎兵拉開陣型,馬蹄踏碎泥濘,震得兩側山體砂石簌簌滾落。
葉無忌站在甕城甬道口。
他右手的斷劍已經崩出三個大缺口,劍鋒上的血順著手腕係著的布帶往下滴。
左肩骨裂處每吸一口氣都牽扯著經絡,體內的混沌真氣在四肢百骸中飛快遊走。
“高總兵已經抬下去了。”
周彪拖著半截斷矛退到他身側,臉上滿是煙塵和乾涸的血漬。
“統轄,西馬道的梯子全被砍斷了,城頭上隻剩李成帶著三十個弟兄在用石頭往下砸。”
葉無忌甩了甩斷劍上的黏血,語氣平穩:
“你還能提刀麼?”
周彪啐出一口血水:
“回統轄,骨頭冇斷,還能剁下兩顆狗頭。”
“那就守著門洞。”
葉無忌踏前兩步,迎著衝入甕城的第一批蒙古重步兵。
“隻要我不倒下,誰也彆想從這道門邁過去。”
兩名蒙古重步兵雙手握緊重斧,並排直衝上來,斧刃借著衝勢直劈葉無忌的腦門與胸腹。
葉無忌腳下未退半寸。
他右手斷劍斜向上一引,混沌真氣中的純陰之力瞬間凝在劍脊。
精鋼重斧劈在殘破的劍身上,不僅冇能斬斷短劍,反被那股粘稠的陰勁帶偏了方向。
兩柄戰斧在半空中相互磕在一起,火星四濺。
葉無忌左肘順勢撞入左側步兵的麵門,借著九陽真氣的剛烈爆發,那名身穿雙層鎖子甲的壯漢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麵跟進的三名甲士。
右側步兵尚未收回戰斧,葉無忌的斷劍已經自下而上劃過他的頸甲接縫。
鮮血飛濺。
更多的蒙古步卒越過閘板湧入甬道。
甬道不過丈餘寬,成了最殘酷的絞肉場。
青雲道長長劍折斷,順手奪過敵人的彎刀,與兩名全真弟子結成殘缺的天罡陣,死死頂在左翼。
“統轄,我等內力耗儘了!”
青雲道長喘息粗重,道袍被劃出七八道口子。
葉無忌右手食指微曲,商陽劍氣在指尖吞吐,強行壓榨著經脈中剩餘的真氣。
噗!
一道無形劍氣貫穿了正前方一名百戶的心口。
但葉無忌的臉色也隨之白了一分,氣海深處傳來一陣針紮般的劇痛。
強行煉化烏恩的龍象內力終究留下了後患,此刻全力出手,臟腑的暗傷開始反複發作。
哈喇巴兒思在關外看得真切,嘴角掛著冷漠的弧度:
“那宋將真氣枯竭了。”
忽爾赤急忙催促:
“萬戶,讓怯薛鐵騎直接衝撞!踏碎甕城!”
“不必浪費馬力。”
哈喇巴兒思揚手製止:
“步卒合圍,用長矛攢刺。他武功再高,肉體凡胎也擋不住百人推矛。”
甕城甬道內,五十名身披重甲的蒙古長矛手排成五列,長矛向前平舉,形成一片密不透風的矛林,踏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推進。
通道太窄,根本冇有騰挪的空間。
周彪怒吼一聲,剛想挺矛迎上去,前排的三根精鋼長矛便直接紮透了他的左臂和腰側,將他整個人挑離地麵。
“周彪!”
李成在城頭上撕心裂肺地大喊,卻被身旁的流矢壓得抬不起頭。
葉無忌一步搶上,斷劍翻飛,斬斷了紮入周彪體內的兩根矛杆,伸手將周彪扯回身後。
然而,又有七八根長矛順勢刺向他的胸腹與雙腿。
退無可退。
葉無忌眼中厲芒一閃,正欲拚著經脈徹底爆裂強行催動少商劍。
突然間。
關隘後方的官道深處,傳出一聲極為刺耳的尖嘯。
那不是牛角號,也不是守軍的鳴鏑,而是一種從未在戰場上出現過的沉悶轟鳴。
緊接著,數道拖著長長白煙的火球越過建昌關的高大城樓,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極高的弧線,重重砸在關外正準備進城的蒙古騎兵大陣正中央。
轟隆!
巨大的爆響在平原上回蕩開來。
這不是普通黑火藥的悶響,而是經過灌縣工坊改良、摻入了硫磺與細密鐵砂的震天雷。
爆炸掀起數丈高的泥土與火光。
數十匹蒙古戰馬被氣浪掀翻在地,破片與鐵砂呈扇形橫掃開來,將方圓五丈內的騎兵射得人仰馬翻,戰甲儘碎。
戰馬受到劇烈驚嚇,發出淒厲的嘶鳴,完全不受控製地在陣中瘋狂亂撞,踩踏身旁的步卒。
哈喇巴兒思的青驄馬也人立而起,險些將他甩落馬下。
“什麼聲音?”
忽爾赤抓緊馬鞍,臉色發白地環顧四周。
“南人的妖法?還是地龍翻身?”
“不是地龍!”
哈喇巴兒思強行按住坐騎,指向關隘後方的狹長官道。
“後麵有伏兵!”
關內主街道上,一陣整齊沉重、宛如巨獸踏步的聲音由遠及近。
那是兩百名身著黑色鍛鐵板甲、頭戴覆麵鐵盔的精銳步卒。
他們每四人一組,推著一輛造型古怪的四輪鐵木車。
鐵車前方裝有一麵厚達兩寸的生鐵防牌,牌麵上開有射擊孔,中央架著一具由六根粗大銅管並聯而成的床弩,後方則掛著密密麻麻的陶罐引線。
在鐵甲重步兵前方,一名身披白袍、背負玄鐵重劍的年輕將領縱馬疾馳。
那將領劍眉星目,麵容俊朗卻帶著三分桀驁不馴的氣息,手中倒提著一杆單鉤槍,正是從灌縣日夜兼程馳援而來的楊過。
“師兄!”
楊過隔著數十步便看到了渾身是血的葉無忌,朗聲大喝:
“師弟來遲了!”
葉無忌靠在甬道石壁上,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漬,忍不住笑罵道:
“你小子要是再晚來半炷香,就隻能給我收屍,順便去大理城替我接你郭伯母了!”
楊過嘴角微揚:
“那可不行,郭伯伯臨終前交代過,郭伯母隻能師兄你來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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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楊過神色驟然一肅,手中長槍向前猛然下壓:
“神機營,推車!破陣!”
兩百名黑甲步卒動作整齊劃一,二十輛鐵木重車迅速推進到甬道出口,直接將殘存的蒙古步卒堵在門洞內部。
“放!”
楊過厲聲下令。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機括聲,二十輛鐵車上的銅管床弩同時激發。
嗖嗖嗖嗖!
上百支手臂粗細的三棱純鐵重箭暴射而出。
在這不足五步的超近距離下,重箭的穿透力大到了駭人的地步。
最前排的蒙古長矛手連人帶盾被直接釘穿,鐵甲如同薄紙般被撕碎,巨大的力道將後排的三四個人串在一起,狠狠釘在青磚地麵上。
整齊的矛陣瞬間被犁出二十道血胡同。
後方的蒙古甲士何曾見過這種連續發射、威力奇大的守城重器,一時間被這血腥殘暴的殺傷力嚇得呆立在原地。
“點火罐,推出去!”
楊過長槍橫掃,挑翻一名試圖爬上鐵車的蒙古千戶。
神機營軍士迅速扯開鐵車下方的皮囊,露出裡麵排列整齊的陶製火彈。
軍士們用火折子點燃藥引,手臂一甩,數十枚黑火陶罐順著門洞被扔進了關外的騎兵隊列中。
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劇烈爆炸在關門外密集的人群中炸開。
鐵砂、碎瓷片與濃烈的黑煙瞬間籠罩了前鋒騎兵。
猛火油混合著白磷在地麵上瘋狂蔓延,沾到皮肉便無法撲滅,慘叫聲與戰馬的哀鳴連成一片。
關外原本嚴整的攻城大陣徹底陷入混亂。
哈喇巴兒思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兩個前鋒千人隊在短短數十息內被那怪異的鐵車與火器打得潰不成軍,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萬戶!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忽爾赤聲音發顫,看著前方被火海吞噬的官道:
“南人什麼時候造出了這種器械?回回炮都打不出這種連綿的火勢!”
哈喇巴兒思死死按住戰刀,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不是大理的軍備,也不是臨安朝廷的步軍。這是哪裡冒出來的精銳?”
他看向關城上方。
原本士氣低落的大理殘兵,此刻見到援軍以如此恐怖的威力橫掃敵軍,頓時爆發出山崩海嘯般的歡呼。
李成拖著傷臂,在城樓上揮舞大理軍旗狂吼:
“援軍到了!援軍到了!大理萬勝!統轄萬勝!”
數千名原本準備等死的守軍老兵精神大振,紛紛抓起手邊的斷刀和碎石,再次撲向搭在城頭的雲梯,將驚慌失措的蒙古攀爬死士一個個砍翻落崖。
甬道內,楊過翻身下馬,快步走到葉無忌身前。
葉無忌伸手在他肩膀上擂了一拳,扯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好小子!”
葉無忌點了點頭,目光越過鐵車看向關外正在重整陣型的哈喇巴兒思:
“那蒙古主將是個硬茬子,叫哈喇巴兒思。他手裡還有兩萬鐵騎,剛才隻是被火器打亂了陣腳,絕不會輕易退兵。”
楊過按住背後的玄鐵重劍,神色冷峻:
“灌縣不僅來了神機營,我把兩千重甲步兵和一千連弩騎兵全帶過來了,就在後方山穀布防。他若是敢再衝,我就用這柄重劍把他的腦袋削下來。”
葉無忌深吸一口氣,運功壓住翻騰的氣血:
“不能隻守不攻。火藥和鐵箭帶了多少?”
楊過低聲道:
“日夜兼程行軍,重輜重帶得不多。震天雷火罐隻剩最後三百枚,連珠床弩的重箭還能打兩輪。”
葉無忌眼中精芒閃爍:
“足夠了。哈喇巴兒思現在摸不清我們的虛實,以為關內有大軍埋伏。借著火勢,咱們打一場反衝鋒,把他逼退五裡!”
楊過聞言,非但冇有畏懼,反而朗聲大笑:
“全憑師兄吩咐!”
楊過轉過身,手中長槍指向關外混亂的敵陣,運轉體內的九陰真氣,大聲喝令:
“神機營推進!重甲步兵結陣出關!”
鐵車再次發出沉重的轟鳴聲,推開滿地的屍骸與斷木,順著殘破的關門穩步壓向關外。
城頭上的守軍也重新架起僅剩的弓弩,在李成的指揮下向兩翼拋射。
關外,哈喇巴兒思看著從破碎關門中緩緩開出的黑甲鐵陣,握著刀柄的指節發青。
“萬戶,敵人的鐵車壓出來了!”
千夫長驚慌稟報:
“側翼的騎兵被火油燒散,馬匹根本不敢靠近關口百步之內!”
忽爾赤更是臉色慘白:
“哈喇巴兒思,撤吧!南人的妖火太凶猛,再打下去,本王的本部就要全拚光了!”
哈喇巴兒思深深看了一眼立在鐵車後方的葉無忌與楊過。
那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在漫天硝煙與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他知道,今夜強攻建昌關的戰機已經徹底喪失。
再耗下去,等關內的大隊援軍完全展開,他的兩萬鐵騎在狹窄的山穀地形中反而會淪為那些重型火器的活靶子。
“傳令。”
哈喇巴兒思咬牙切齒地下達軍令:
“前鋒交替掩護,全軍後撤五裡,在黑水河北岸結角落營!”
嗚嗚嗚的銅角聲再次響起。
兩萬蒙古鐵騎帶著未儘的殺意與驚悸,如潮水般緩緩退去。
晨光穿透濃煙,灑在滿目瘡痍的建昌關前。
葉無忌站在鐵車旁,看著遠去的敵軍旗幟,長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靠在冰冷的生鐵盾牌上。
楊過走上前,將一壺烈酒遞給他:
“師兄,喝一口順順氣。”
葉無忌接過酒壺猛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直衝腹部,激得他劇烈咳嗽了幾聲。
“好酒。”
葉無忌咧嘴笑了笑,抬頭看向初升的紅日。
“楊過,你小子這次來得真是時候。”
楊過按著劍柄,望向北方退而不亂的蒙古軍陣,語氣沉重:
“師兄,這哈喇巴兒思退得極有法度,並未傷及根本。咱們帶來的火藥最多隻能再撐一戰,等他回過神來發現咱們隻有這幾千人,建昌關恐怕還要有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