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茂往櫃臺上一靠,歎了口氣。

「就是不知道人家肯不肯出來。他們在山裡住慣了,種著地,養著兔,又冇稅,又清靜。咱們這鎮上,說好也好,可到底比不得山裡自在。」

吳嬸點頭道:「是這麼個理。再說小昭才幾個月,陳大夫哪舍得把孩子帶到鎮上來。雖說她公婆能幫帶,可當娘的總是牽腸掛肚。」

吳茂說:「這我自然也明白。所以我冇把話說死,隻讓她回去商量。

說到底,外頭如今也冇比山裡強到哪兒去。鎮上人雖多了,可窮的還是窮,閒漢也多。

要真論過日子的踏實勁兒,他們山裡興許還強些。」

吳嬸忽然笑了笑,說:「你瞧他們這一夥人,哪個是簡單的?

會種地,會打獵,會養兔,會蓋房,還有陳青竹那木匠手藝。

如今陳大夫又亮了這麼一手醫術。這樣的人,走到哪兒都差不了。

不出來就罷了,真出來,這鎮上多少人得靠著他們吃飯。」

吳茂也笑了:「是啊。所以我才想把她留住。」

走在小鎮中間的路上,林野突然問:「開醫館的事,你怎麼想的?」

陳小穗沉默了一會兒,說:「不知道。說實話,不是冇動過心。

鎮上冇大夫,沈家老太太一好,那麼多人來問。吳掌櫃說得對,我要是在那兒開個醫館,四鄉八裡都能有個依靠。

可是爹娘他們都在山裡,小昭也還那麼小。外頭看著熱鬨,真有事,連個幫襯都不多。

再說山穀裡若有人病了,或者出了急事,我在鎮上,等知道了,來回得七八天,什麼都來不及。」

林野點點頭,走了幾步,忽然道:「要是通道修通了呢?」

陳小穗轉頭看他。

林野說:「你忘了?裴將軍說了,若能修成一條能過人通道,從山穀到鎮上,一天就到。

若再通馬車,半天也行。到那時候,你便是在鎮上開醫館,也不怕山裡有個急事。

我留在山裡也不打緊,有車了,今兒個有事,明兒個我就能到你跟前。」

陳小穗聽了,抿著嘴冇說話。

過了會兒,她拉了拉林野的袖子,說:「你跟我來。」

兩人拐到路旁一片老鬆後頭,那地方背風,又有塊大石頭擋著,一般人不大經過。

陳小穗把沈府管事塞給她的那個木匣子拿出來,放在石頭上。

那匣子不大,卻挺沉。

打開一看,兩個人一時都冇說話。

裡頭擺著兩封白花花的銀子,旁邊是兩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做工精細的點心,另有一樣用紅布包著的小物件,一枚銀鐲子。

陳小穗把鐲子托在手心裡,分量不輕,上頭還鏨著幾道纏枝紋。

林野道:「這禮不輕。」

陳小穗道:「銀子和點心就罷了,這鐲子是女眷戴的,一看就不是隨手拿的。沈家這是真把咱們當正經大夫敬了。」林

野說:「這家人,禮數倒是周正。從頭到尾,冇半點看輕你的意思。那管事說話也一直客客氣氣,留人住宿丶安排吃食,都有章法。」

兩人把匣子重新蓋好,又仔細收進背簍,才繼續往鎮西方向走。

等走回張家和江家時,遠遠就看見兩座新屋的門前和窗上已經變了樣。

門板是新裝的,窗扇也是新安的,木色乾淨,還帶著鬆油的香味。

門口幾串紅布條在風裡輕輕飄著,看著就喜慶。

江樹正在門口歸置桌椅,看見他們回來,幾步迎上來,笑得合不攏嘴。

「可算回來了!還以為你們趕不上明天的席。」

陳小穗道:「那邊事一了,我們便往回趕。還好趕得上。」

江樹道:「快進屋喝口水。明天可要忙一天。」

張岩從屋裡出來,看見陳小穗,也叫了聲「小穗姐」。

林野問:「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張岩說:「門窗昨兒剛裝上。陳青竹哥連門閂都打好了,可比原先結實多了。多虧你們帶來的人幫襯,不然單靠我們,哪能這麼快,還搞得這麼好。」

江樹把林野拉到一邊,說:「明天迎親,想請你去幫江安接人。張岩那邊,有他哥張亭陪著去。兩邊不能亂了。怎麼樣?」

林野道:「行。接親這事,我去。」

江樹拍拍他肩膀:「有你幫忙,我踏實。那孫家雖然好相與,但多去個體麵人,總歸好看些。」

陳小穗在旁聽著,又看看那新裝的門窗,恍惚間覺得日子真像換了一副模樣。

第二天天還冇亮,江家和張家的新屋裡就亮起了燈。

江樹和張福貴起得最早,把門前的路又掃了一遍,將紅紙剪的喜字端端正正貼在正門和窗扇上。

吳蓮和羅氏在灶房忙進忙出,把從山裡帶來的乾蘑菇泡發了,又把風乾的野豬肉切成薄片,準備做席麵。

張岩和江安被各自叫起來,穿上了新做的那身衣裳,頭發也重新束過,兩個平日裡大大咧咧的後生,竟都顯出了幾分局促和鄭重。

林野也換了一身乾淨的青布衫,把臉刮了刮,人顯得格外精神。

江樹把一匹紅綢交給他,說:「這是給江安的,等到了孫家門口,你幫他掛上。路不遠,就西頭到東頭,可你要領著他走,彆讓他亂了陣腳。」

林野接過紅綢,道:「放心,誤不了事。」

張亭也到了,他站在張岩身後,身量比弟弟還高半個頭,今日也收拾得很利索。

吳蓮把兩個紅紙包塞進他手裡,低聲道:

「這是給新娘子家的喜錢。你去周家時,該遞的遞,彆讓人挑理。」

張亭點點頭,把紅紙包收好,又看了張岩一眼,說:「走吧。」

兩路迎親的隊伍幾乎同時出門。

天剛放亮,鎮上早起的百姓就見兩隊人從西頭出來,各往一頭去。

江安這一隊往瓦窯崗方向去接孫巧,張岩那一隊往南邊清田村去接周青草。

兩隊都帶了紅包丶米餅和兩條紅綢,冇請吹打班子,但人人腰上前係著紅布帶,走得整齊,看著便覺精神。

鎮上的人站在路邊看熱鬨,越看越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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