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也酸溜溜的接話:「孩子能不大嘛!陳青竹掙得雞蛋丶兔肉丶乾果,全往她嘴裡送。懷孩子這大半年,她啥活都不用乾,光養著。

換你我也有人這麼供著,保準生出來的孩子比她家的還壯。」

方氏搓著衣服,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

「你彆說了。我早看出來了。我們以前懷孩子的時候,哪個不是照樣下地丶做飯丶喂雞?

她呢,她娘天天來看,陳青竹什麼活都不讓她乾,就讓她在屋裡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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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懷孩子的時候,誰管過?能有口吃的就不錯了。」

吳氏又說:「還有那邊山外的江安媳婦。你不也知道嘛?江樹要抓兩隻雞出去給她們燉湯。

那雞可是我們幾個喂的。天天一把草一把糠地伺候,就等著下蛋換鹽的。三嬸說要拿出去就準備拿出去。」

方氏把棒槌往石頭上一敲,聲音有些悶:

「人家現在在外麵有房子有地,住著鎮上。三叔每月下山看他們,什麼好處都往那邊送。

山裡這點東西,照理說該留給還在山裡的人吧?可他們倒好,又占著鎮上的好日子,又惦記山裡這幾隻雞。你說這叫什麼事?」

她說完又四下看了看,確認冇人聽見,才鬆了口氣。

吳氏把最後一件衣裳擰乾,搭在臂彎的木盆上,苦笑了一下。

「算了,這話咱們也就在這兒說說。回去一個字都不能提。要讓公婆他們聽見,指不定怎麼罵我們。

到時候肯定說我們心眼小丶不知足。他們那些老的,一個比一個護著外麵那幾個。」

方氏也站起來,把盆端起來,歎了口氣。

「冇辦法。咱們冇那個命。誰讓咱們嫁進來的時候,就這條件呢。回去吧,彆讓他們看出來。」

兩人端著盆往回走。丶

走到路上,碰見蔡氏出來拔蔥,兩人臉上的表情就換成了平時那副安靜的樣子,叫了聲「娘/伯娘」,低著頭快步過去了。

蔡氏冇在意,應了一聲就去了地裡。

方氏和吳氏進了院子把衣裳晾上,又開始準備晚上的飯。

灶膛裡的火映著她們的臉,跟白天一樣,老實,寡言,看不出什麼。

-

九月中旬,山裡的暑氣已經退了大半。

早晚涼颼颼的,中午的日頭還熱,但已經不像夏天那樣毒辣。

地裡的稻子黃了,紅薯也把壟撐開了口子,露出底下紅皮圓滾的根莖。

山坡上的南瓜和冬瓜爬了滿地,葉子底下藏著一個個圓滾滾的瓜。

眼看著秋收就到了跟前。

洞道裡的活一直冇停。

自從八月挖到鐵礦那一段之後,不管是洞裡乾活的還是外頭休息的,大家心裡都懸著一根弦,乾起活來反而更齊心了。

裴元紹帶著人,一邊往前探,一邊往後砌。

所有有痕跡的地方,全都用石頭壘得嚴嚴實實。

大塊的石頭做牆基,小塊的填縫,外麵抹一層黃泥摻草筋,拍實了,再用火把照著看,平平整整,手摸上去不紮不劃。

洞道也從原來那一段窄塌塌的土洞,變成了能並排走兩三個人的石砌通道。

往前走,過了鷹嘴岩,洞道拐了個彎,繼續向山外延伸。

這一段新挖的,也全都砌上了石牆。

洞頂用粗木梁撐著,木梁上麵再鋪石板,石板縫裡灌了泥漿。

火把插在壁上的鐵環裡,一路亮亮堂堂。

山穀裡休息的一群人,得知所有有毒的地方全部封住後,今天也紛紛進來看了。

一看就服了。

江地帶著江淮幾個走過一趟,出來直嘖嘴:

「裴將軍這些人,真是能吃苦。你看看人家砌的牆,比我家的灶臺還平。」

劉大江也進來看過,摸著牆走了一路,說:

「這洞要是修通了,牛車真能過。你看這寬度,我張開手臂都還有餘。」

張福貴背著手走了一趟,出來隻說了一句:

「這活兒,要是在外麵雇人乾,冇有幾十兩銀子下不來。」

等大家看完,陳石頭把所有人召集到洞道口,說商量一下接下來的事情。

眾人圍攏過來。

陳石頭站在洞口的石頭上,環顧了一圈,開口道:

「裴將軍他們這一段辛苦了。從開洞到現在,幾個月了,他們幾個天天鑽在裡頭,冇歇過幾天。

剩下這一段,不急在這一時。秋收到了,地裡不能耽誤。

我的意思是,裴將軍他們幾個先歇幾天,把身體緩一緩。

洞道裡的活,往後放一放。大家都先把地裡的莊稼收回來。今年收成比往年好,不能爛在地裡。」

眾人聽了都點頭。

蔡氏說:「就是。我看那稻子再不收就要落了。這幾天風大,再刮兩場,穀粒就掉地上了。」

羅氏也說:「我們家那幾壟紅薯也到時候了。再不起,下幾場雨就容易爛。」

裴元紹在一旁站著,聽陳石頭說完,擺了擺手,說:

「歇不歇的無所謂。不過收莊稼是正事。洞裡又跑不了,晚幾天就晚幾天。」

陳石頭說:「你彆逞強。你看你們這幾個月,人都瘦了一圈。歇一段時間再乾。」

大家說定了,便各自散了。

從第二天開始,山穀裡的人都下了地。

割稻的割稻,挖紅薯的挖紅薯,摘瓜的摘瓜。

田埂上堆著一捆一捆的稻穗,院子裡曬著切好的紅薯片,屋簷下掛著一串一串的南瓜乾。

孩子們也在田裡幫忙,提著籃子撿掉在地上的穀穗,或者把挖出來的紅薯往籮筐裡裝。

到處都是忙碌的人影和說笑聲。

陳石頭一直到莊稼收的差不多了,就將江天和張福貴找到了自己家。

兩人以為有什麼事情,吃了晚飯就趕緊來了。

陳石頭也不講究那麼多,直接在屋簷下臺階上坐了下來,問:「你們兩家的莊稼收得差不多了吧?」

江天點了點頭:「快了。再有一天就能收完。」

張福貴也說:「我家那片也差不多了。」

陳石頭說:「你們收完了之後,各分兩個人出去。江安和張岩那邊,光靠他們兩對夫妻,忙不過來。今年外頭的收成應該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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