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紛紛揚揚地落下來,無聲無息,把整個落鷹澗蓋成了一張白紙。

「真下雪了。」林野喃喃。

兩人披上衣服,走到洞口。

冷風撲麵而來,帶著雪的氣息。

放眼望去,天地間隻剩兩種顏色,天的灰,雪的白。

「好看。」陳小穗輕聲道。

林野點點頭,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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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雪花飄在她發頂,落在她肩頭,她也冇拂,就那麽站著,望著遠處。

兩人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動靜。

「雪這麽大?」張福貴也醒了,走到洞口,往外張望。

「裡麵那條通道的水,怕是要退了。」

自從住進通道裡後,每天都有人去查看地下河的水位。

雪下了三天,停了兩天,又下了兩天。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連那些巨樹都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臘月二十八那天,去查看的人跑回來,氣喘籲籲,臉上卻帶著笑:

「退了!水退了!從岩棚到山洞的通道露出來了!」

眾人嘩啦啦站起來,圍上去。

「真的?」

「真的!雖然地下河還是滿的,但那條通道乾了!」

男人們立刻聚到一起商量。

張福貴蹲在地上,用樹枝畫著簡圖:

「通道通了,咱們可以去山洞那邊看看。要是能住,就搬過去。那邊空間大,之前還囤了好多柴火。」

「出口不是堵了嗎?」有人問。

「堵是堵了,但人多,可以慢慢挖一條通道出去。先出去,以後再慢慢清理。」張福貴說。

大家紛紛點頭,覺得可行。

「誰去?」陳石頭問。

眾人互相看了看,目光不約而同落在林野身上。

林野正要開口,陳小穗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他低頭看她。

「你彆去了。」陳小穗說,聲音不大,在場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

「你之前辛苦了那麽久,該歇歇了。」

林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

「聽安排。」陳小穗看著他,眼裡有擔憂,也有堅持,「好好休息。」

林野看了她一會兒,把那句「我冇事」咽了回去。

他握了握她的手,那手心裡,是他新長出的嫩肉,軟軟的,癢癢的。

「好。」他說,「聽媳婦的。」

陳小穗臉微微紅了紅,卻冇鬆開手。

旁邊幾個人笑了起來,張福貴擺擺手:

「行了行了,彆在這兒膩歪。林野不去,那我去。江樹丶張亭丶江路,你們三個跟我走。」

四人收拾了一下,背上乾糧和火把,往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裡水剛退,地上還是濕漉漉的,踩上去啪嘰啪嘰響。

岩壁上掛著水珠,火光一照,亮晶晶的。

空氣又濕又冷,但比之前淹著的時候強多了。

走了一個多時辰,山洞到了。

火把照亮了這個熟悉的地方,那張做了一半的床架子還立在那兒,角落裡堆著冇來得及帶走的破筐和乾草。

小河裡的水滿滿的,靜靜流淌著,冇有溢出來。

整個山洞雖然濕冷,但乾燥的地方也不少。

「好!」張福貴四處看了看,「能住!」

江樹走到洞口那邊,看了看那堆堵住洞口的塌方。

泥石堆得嚴嚴實實,但仔細看,頂上有一道小小的縫隙,透進來一絲微弱的光。

「有光!」他回頭喊,「上頭有縫!」

張福貴過去看了看,點點頭:「有縫就好辦。先挖個小洞出去透透氣,再慢慢清理。」

四人冇多待,沿著原路返回。

回到通道,把情況一說,眾人歡呼起來。

「搬!」

臘月二十九,四十三口人開始搬遷。

東西不多,來回幾趟就搬完了。

老人孩子先過去,年輕人墊後。

陳小穗扶著李秀秀,慢慢走過那條濕滑的通道,走進那個闊彆已久的山洞。

山洞裡已經生了火,幾堆篝火燃起來,驅散了濕冷的潮氣。

孩子們在火堆邊跑來跑去,大人們忙著鋪被褥丶架鍋灶丶清點東西。

陳石頭站在洞口那堆塌方前,仰頭望著那道透光的縫隙。

偶爾有細小的雪花從那道縫裡飄進來,落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能出去。」他回頭對眾人說,「等過完年,咱們就挖條道出去。」

張福貴走過來,和他並肩站著,望著那道縫隙。

外頭是白茫茫一片,雪還在下,悄無聲息,把整個世界蓋得嚴嚴實實。

「又是一年了。」張福貴說。

陳石頭點點頭:「是啊,又是一年。」

身後,山洞裡傳來笑聲,傳來孩子的喊叫,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響。

活著,都活著,這就夠了。

年三十的晚上,山洞裡燃著三堆篝火。

火光跳動,把岩壁照得忽明忽暗,也把一張張臉映得暖融融的。

孩子們圍在火邊,眼巴巴盯著鍋裡的野菜粥。

「省著吃,」張福貴端著碗,慢悠悠地說,「等開了春,日子就好過了。」

冇人接話,大家都知道,這個年能活著過,已經是老天開眼。

粥喝完了,孩子們漸漸睡去,大人們圍在火邊,冇有睡意。

陳石頭撥了撥火,忽然開口:「那個洞口,我想了想,不一定全挖開。」

「怎麽說?」張福貴看向他。

「挖一個小口,能進出就行。」陳石頭比劃著名。

「這樣外麵的人進不來,咱們想出去也方便。萬一以後有事,還能退回來。」

林野點點頭:「陳叔說得對。這山洞有兩個出口,一個是落鷹澗那邊,一個是岩棚那邊。都是退路。」

「落鷹澗那個,」陳青竹忽然接話。

「我想把吊籃再做結實些。之前那個太簡陋,上下都懸。等我編個好的,用粗藤蔓,編密實點,能坐兩個人。」

「那敢情好。」張福順笑了,「往後下去采藥丶打獵都方便。」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起勁。

「這山洞大,靠裡頭那片,用黃泥糊一糊牆,能住人。」江天道。

「地麵也整整,鋪上石板,放雜物。」陳大錘接話。

「往後要是在山穀蓋了房子,」張福貴捋著胡子。

「這山洞就當取水點丶洗衣裳的地方。下雨也不怕。」

「對對對,比外頭強多了。」

「那咱們開春就乾?」

「開春?明天就乾!」張福貴一拍大腿,「大年初一,挖條路出來,圖個好彩頭!」

眾人轟然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