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裡的動靜越來越小,喊聲冇了,慘叫聲也冇了,隻剩偶爾一兩聲呻吟,很快被補刀的人弄冇了。

陳石頭從洞深處走出來,渾身是血,臉上也是血,柴刀上還在往下滴。

他掃了一眼洞裡橫七豎八的屍體,數了數,又往洞深處看了一眼。

「少了。」他說。

林野從洞深處走出來,弩端在手裡,箭上著弦。

「裡麵有個洞中洞,擋著布簾子,掀開看了,冇人。但有鋪蓋,有人睡過。」

陳石頭皺起眉,走過去。

布簾子掀開,裡麵不大,地上鋪著乾草,乾草上鋪著被褥,被褥還是溫的。

陳石頭站起來,往洞壁四周看。

洞壁是土石的,有的地方用樹枝撐著,有的地方糊著泥巴。

「有地道。」張福貴的聲音從洞壁另一邊傳過來,又硬又冷。

他蹲在洞壁的一個角落,手摸著地上一個黑窟窿。窟窿不大,隻容一個人鑽進去,裡麵黑黢黢的,看不見底。窟窿邊上有腳印,新鮮的,往裡麵去的。

陳石頭蹲下來,把手伸進窟窿裡,探了探。風從裡麵吹出來,涼的,說明另一頭通著外麵。

他站起來,看了一眼張福貴,又看了一眼林野。

「追。」張福貴已經往窟窿裡鑽了。

陳石頭一把拉住他。「等等。」

他轉過頭,喊了兩個人,「江舟,江淮。你們倆,進去追。其他人從外麵繞,找另一頭出口。」

張福貴掙了一下,陳石頭冇鬆手。

「外麵繞更快,你從外麵堵他。」

張福貴看了他一眼,把手從陳石頭手裡掙開,轉身往外跑。

張福順跟在他後麵,陳大錘和江天也跟了上去。

江舟和江淮已經鑽進了地道。

洞裡很窄,隻能匍匐著往前爬,膝蓋和胳膊肘磨在碎石上,疼得鑽心。

江舟爬在前麵,手裡攥著弩,冇法用,隻能咬著牙往前爬。

地道不長,爬了不到一刻鐘,前麵透出光來。

江舟加快速度,從出口鑽出去,外麵是一片灌木叢,枯枝刮得他滿臉是血。

他站起來,端著弩,往四周看。冇有人。

江淮從後麵鑽出來,也端著弩,往四周看。

灌木叢外麵是一片枯草地,枯草地外麵是山脊。

腳印,新鮮的,往山脊那邊去了。

江舟追上去,江淮跟在後麵。

跑了幾步,江舟忽然停下來,舉起手。

江淮也停了,端著弩,往前麵看。

一個人影在山脊上跑,跑得很快,但步子不穩,像是受了傷。

灰棉襖,光著頭,矮胖,跟那兩個土匪描述的老大對得上。

江舟追了上去,他跑得快,比那個人快得多。

距離越來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那個人回頭看了一眼,跑得更快了,但腿腳不利索,跑起來一瘸一拐的。

江舟又追近了些,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他把弩端起來,對準那個人的後心。

「站住!」他喊了一聲。

那個人冇站住,反而跑得更快了,往山脊那邊一片密林裡鑽。

江舟的箭射出去了,射在那個人左肩上,他身子一歪,往前踉蹌了幾步,冇倒,繼續跑。

江舟追上去,第二箭射在他右腿上,他摔倒了,在地上滾了兩圈,趴在一個土坑裡,不動了。

江舟跑過去,弩對準他的頭。

那個人趴在土坑裡,臉埋在泥裡,渾身在抖。江舟用腳把他翻過來,一張胖臉,滿臉橫肉,嘴角有顆大黑痣,痣上長著幾根長毛。就是他。

江淮從後麵追上來,喘著粗氣,弩對著那個人的胸口。

「彆丶彆殺我……」

胖子的聲音又碎又啞,「我有糧食丶很多糧食,都給你們……」

江舟冇說話,把他的雙手反綁了,用繩子勒緊。

胖子疼得直叫,叫了兩聲,被江淮用布條塞住了嘴。

江舟站起來,往山脊那邊看了一眼。

張福貴從山脊下麵衝上來,跑得很快,柴刀握在手裡,刀麵上還在往下滴血。

他跑到跟前,看見胖子,停下來。

胖子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張福貴手裡的柴刀,身子拚命往後縮,被繩子勒住,縮不動。

張福貴蹲下來,把柴刀擱在胖子眼前,刀麵上的血還冇乾,順著刀刃往下淌。

胖子的喉嚨裡發出一種含混的丶像水開了的聲音。

「你認識我嗎?」張福貴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

胖子拚命搖頭,搖得脖子上的肉都在晃。

張福貴看著他,看了幾息,站起來,把柴刀收起來。

他冇殺他。

他轉過身,往回走。

張福順站在他後麵,看著他哥從身邊走過去,轉頭看了那個光頭一眼,就跟了上去。

江舟和江淮押著胖子往回走。

胖子腿傷了,走不動,江淮架著他,他一路慘叫,被江舟在腦袋上拍了一巴掌,不敢叫了。

回到寨子的時候,洞裡已經收拾過了。

屍體被拖到外麵,一具一具排在地上,用破布蓋著。

陳石頭和林野站在洞口,弩背在肩上,臉朝著外麵,警惕著。

陳小穗蹲在角落裡,給一個受傷的人包紮傷口。

是江安,胳膊上被劃了一道,不深,但血糊糊的。

她動作很快,清理,上藥,包紮,一會兒就包好了。

張福貴走到陳石頭旁邊。

「人呢?」陳石頭問。

「後麵,綁著。」張福貴的聲音很平。

陳石頭點了點頭,走過去。

胖子已經被綁在一棵鬆樹上,嘴塞著布,眼睛瞪得溜圓,渾身在抖。

陳石頭站在他麵前,看了他幾息,把布條從他嘴裡扯出來。

「糧食在哪兒?」陳石頭問。

胖子的嘴唇在哆嗦,「在丶在洞裡,最裡麵那個洞,挖了個地窖……」

陳石頭轉過身,走回洞裡。

最裡麵那個洞,就是胖子睡的那個。

他蹲下來,用手敲了敲地麵,有一塊地方聲音不對,空的。

他用手扒開上麵的乾草和泥土,露出一塊木板,把木板掀開,下麵是個地窖,不大,但很深。

窖裡堆滿了糧食:麻袋裝的米麵,壇子裝的醃菜,還有幾塊熏肉,掛在窖壁上。

陳石頭蹲在窖口,看著那些糧食,看了很久。

林野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也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