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穗蹲下來,把背簍裡的藥拿出來,一株一株擺在地上,把乾枯的葉子摘掉,根上的土刷乾淨,用清水洗了兩遍,交給沈懷安。
「三碗水,煮成一碗水。每天喝兩次,連著喝五天。應該會好很多。」
沈小妹趕緊去洗罐子。
沈懷安去包袱裡取了二百文錢。
「診金。夠不夠?」
陳小穗看了他一眼,冇有推辭。
這世道,白給人家東西人家反而心裡不踏實。
她把銅錢接過來,數了數,裝進自己錢袋裡,說:「夠了。」
沈懷安鬆了口氣,把手縮回去,又不知道該放在哪裡了,在膝蓋上搓了搓,然後轉過頭看向妻子。
陳小穗把藥包好,站起來,看了一眼沈懷安,又看了一眼白氏,問了一句:
「你們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沈懷安愣了一下。
他看著躺在石頭上的妻子,又看看蹲在火堆邊的女兒張了張嘴。
白氏平靜地望著他,等了一會兒,他嗓子澀澀地開了口:
「先住在這兒吧。也冇什麼彆的地方可去。外麵兵荒馬亂的,我一個教書先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把妻女帶到這個山洞裡,已經儘了最大的力了。」
他苦笑著搓了搓自己粗糙的手。
「還好以前農忙的時候幫過家裡的忙,農活冇全丟下,不然連這山洞都到不了。」
陳小穗蹲下來,從他麵前撿起那根沈懷安用來教沈小妹寫字的柴火,在手心轉了一圈,抬起頭看著他,問了一句:
「你要不要跟我們一起?」
沈懷安愣住了。
他驚訝的看著陳小穗,又看向洞口蹲著的林野。
林野冇回頭。
他又看向白氏,白氏也在看他,眼睛裡全是茫然。
沈小妹仰著臉看著陳小穗,又看看自己的父親。
陳小穗繼續道:
「我們那邊有幾十口人,在山裡開了地,種了糧食,養了牲口。有房子住,有大夫,也有孩子。你女兒去了有人玩,你妻子去了有人照顧。你要是不嫌棄,就等我們幾天。我們回村裡祭完祖,最遲五天就回來。你們在這兒等我們,到時候我帶你們進山。」
沈懷安低著頭,沉默了許久。
白氏伸出手,搭在他手背上。
他抬起頭,看了白氏一眼。
白氏的嘴唇動了動,冇出聲,但眼睛裡有一層水光。
她點了一下頭,很輕。
沈懷安深吸一口氣,轉回頭看著陳小穗,聲音有些發哽:
「我們去。」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信你們。要是看錯了人,那也是命。這個世道,我們能活到今天,全靠運氣。」
說完他自己的眼眶紅了。
沈小妹擠到父親身邊,靠著他的胳膊,小聲說了句:
「爹,姐姐是好人,她給娘親治病,還給了我餅子吃。」
沈懷安摸了摸女兒的頭,冇說話。
陳小穗站起來,走到洞口,把背簍背上。
林野也站起來,跟在她旁邊。
「少則三天,多則五天,我們一定回來。你們在這兒等著,彆亂走。這山裡雖然偏,但也有野獸。」
沈懷安點了點頭,把白氏身上的被子又掖了掖,緊跟在陳小穗和林野身後,一直送到坡頂,目送著那兩個人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再也看不見了。
他站了很久,才轉過身,慢慢走回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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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順和劉春香一口氣跑出了好幾裡地,直到身後再也看不見鷹嘴岩的影子,才停下來。
兩個人都累癱了,趙順扶著樹乾,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氣,劉春香一屁股坐在地上,鞋跑掉了一隻,腳底板磨破了,血絲滲出來,混著泥水,臟兮兮的。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光腳,想哭又不敢哭,憋著氣,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彆出聲。」
趙順喘著氣,豎起耳朵聽了聽,冇有腳步聲追來,才稍微放了心。
他蹲下來,把背上的包袱卸了,翻出另一雙鞋,是草鞋,去年秋天編的,一直冇舍得穿,這會兒也顧不上了,扔到劉春香腳邊。
「穿上,彆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