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棚就在下方。
有人在岩棚外麵還搭了棚子。
不是一間,是好幾間,用樹枝和破布搭的,歪歪斜斜的。
棚子外麵用石頭壘了一圈矮牆,像是擋風用的。
空地上生著火,火堆上架著一口鍋,鍋裡的東西在翻滾。
一個老人坐在火堆邊,背對著他們,看不清臉,但坐得很直。
林野能看到那個人脊背挺得直直的,兩隻手搭在膝蓋上,像他以前在鎮上看到的富家老太爺一樣。
身邊圍著幾個人,有壯勞力,有媳婦,還有半大的孩子。
林野數了數,大大小小十幾個。
兩個孩子在火堆邊跑來跑去,被一個媳婦喊住了,按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江地低聲說了一句:「逃難的?」
張福順冇接話,眼睛盯著那個老人的背影。
他覺得不對勁。
他一路上見過的逃難的人從來冇有把脊背挺得這麼直的。
尤其是這些人身上的那種氣質,說不清楚,但讓他覺得心裡不踏實。
林野看了一會兒,慢慢往後縮,從山脊上退下來。
三個人也跟著退了,四個人蹲在一棵鬆樹後麵。
林野把聲音壓得極低:
「這些人應該不是一般的逃難的。」
江地問:「那我們怎麼搞?回去還是繼續觀察?」
林野想了下,「我們明天再觀察一天,看看他們的情況。」
第二天早上,林野趴在山脊上,把身子縮進一叢枯灌木後麵,隻露出半隻眼睛。
江地在南邊坡下觀察。
張福順和江舟繞到了東邊觀察。
四個人像四塊石頭,嵌在石頭或枯草裡,一動不動。
太陽又升高了些,光從東邊斜射下來,把岩棚下麵那些破棚子照得清清楚楚。
火堆上的鍋還在冒熱氣,一個穿灰布衣裳的婦人蹲在鍋邊,用木勺攪了攪,盛出一碗,端給坐在最中間的那個老人。
老人接過碗,低頭喝了一口,又抬起頭,眯著眼看了看天。
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自家院子裡曬太陽。
江舟的喉嚨動了一下,聲音壓得極低:「那粥,白花花的。」
張福順也看見了。
粥是白的,不是灰的,更不是黃的,是那種用白米熬出來的丶稠稠的丶上麵一層有米油的那種。
這個世道,能喝上白粥的,不是一般人。
他們山穀裡的人,粥裡摻紅薯丶摻野菜丶摻豆子,往常過年都不一定能喝上純米粥。
底下那鍋粥,白得紮眼。
又一個人從棚子裡走出來,是個年輕男人,三十來歲,穿著青灰色的長衫,腰板挺得很直,不像逃難的人,倒像是從哪家大戶的院子裡走出來的。
他走到老人旁邊,彎下腰,低聲說了句什麼,老人點了點頭,他又直起腰,往四周看了一圈,目光從山脊上掃過去。
林野把頭往灌木叢裡縮了縮,等他看過去了,才慢慢抬起來。
江地從南邊撤了回來,他回到了林野旁邊。
「那個年輕男人,像是他兒子。」江地跟林野分析,聲音輕得像蚊子哼。
林野指了下剛剛那個舀粥的女人,說:「下人。」
江地仔細觀察了一下。
確實有下人。
那個蹲在鍋邊盛粥的婦人,給老人端碗的時候腰彎得很低.
火堆邊上站著兩個年輕後生,穿著短褂,袖口挽著,腰裡彆著長刀,站姿規矩,不交頭接耳,隻註意周圍動靜,一看就是訓練過的。
棚子外麵還坐著幾個半大的孩子,穿得整整齊齊,頭發也梳得光溜,不像野慣了的樣子。
江地把嘴湊到林野耳邊:
「那兩個小的,靠在老人身邊那倆,是不是他孫子?」
林野順著看過去。
兩個孩子,一男一女,五六歲的樣子,挨著老人坐著,女孩靠在老人胳膊上,男孩手裡拿著本書在看。
老人低頭跟他們說了句什麼,兩個孩子同時抬起頭,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