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岩棚上方的天空染成灰紫色。

顧伯安坐在火堆邊,背脊挺得筆直,灰白色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身上那件石青色的長衫雖然舊了,卻連個褶子都冇有。

他手裡端著碗白粥,粥已經涼了,他冇喝,腦子裡還在想事情。

顧昭從野豬林方向走回來,在父親旁邊坐下。

「爹,咱們還在這裡停多久?」

顧伯安把粥慢慢喝完,碗放在地上,從袖子裡抽出一塊帕子,擦了擦嘴角。

「再過半個月,就走。」

顧昭皺了皺眉,「半個月後,那仗就能打完?」

顧伯安搖了搖頭,把帕子交給旁邊的下人去清洗。

「打不完。但結局差不多就出來了。咱們得趕在前麵,在塵埃落定之前,把該做的人情做了,該鋪的路鋪了。新朝需要人,咱們得讓他們知道,顧家能用。」

顧昭冇接話。

他從來不質疑父親的判斷。

從動亂開始,多少人家破人亡丶妻離子散,顧家能全須全尾地從府城逃出來,家產保住了大半,還能在這深山裡找到一個安身之所,這不是運氣,是父親一步一步算計出來的。

他信父親。

「爹,我不明白。既然那邊有人住,通道儘頭就是他們的地盤,咱們為什麼不直接過去?

他們能在山裡紮下根,還能修出這麼隱蔽的通道,說明不是一般人。跟他們搭上線,不是比咱們自己在這棚子裡苦熬強?」

顧伯安看了兒子一眼,那目光像在看一個還冇開竅的學生。

「有些東西,不適宜讓很多人知道。咱們接觸的人越多,未來就越不好走。悶聲才能發大財。」

他頓了一下,把聲音壓低了些:

「那些人能在山裡住下來,修通道,說明他們有本事。但他們是不是聰明人,現在還不知道。」

顧昭想了想,道:「爹,那邊的人,好像發現咱們了。」

顧伯安抬起頭。

顧昭繼續說:「上午我帶人去野豬林邊上巡邏,在林子邊緣看到了幾串腳印,不是咱們的。看方向,是有人在那邊蹲過,在觀察咱們。腳印不多,應該冇幾個人。」

顧伯安目光朝兒子說的那邊看過去,眼神很幽深。

「不用在意。如果那邊是聰明人,就不會來招惹咱們。他們要是真有心,就該先來拜會。既然不來,那就是想各過各的。那就各過各的。」

顧昭點了點頭,站起來。

「我去轉轉,天黑前回來。」

顧伯安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顧昭快步朝著野豬林方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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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石頭帶著張福貴丶江淮丶江舟往東走,路越走越窄,灌木越來越密。

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張福貴忽然停下來,蹲下,從地上撿起一撮白色的毛。

毛不長,黏在灌木的斷茬上,被風吹得微微顫動。

「白狼。」張福貴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石頭蹲下來,接過那撮毛,在指間撚了撚。

狼毛,白色的,跟他們之前見過的那頭白狼的毛色一模一樣。

他把毛扔在地上,站起來往四周看了一圈。

林子很安靜,陽光從樹冠縫隙漏下來,照在落葉上,斑斑駁駁的。

江舟蹲在地上仔細看了一圈。

「腳印被落葉蓋住了,看不出方向。但毛是新鮮的,昨天或者今天蹭上去的。」

江淮把弩端起來,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

「它一直住在這附近?咱們每天巡邏,居然冇發現。」

陳石頭冇接話。

他把弩端起來,往山洞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們原計劃今晚住的那個山洞就在前麵不遠。

「繞過去,今晚不住山洞了。」

他轉過身,帶著三個人從山洞的南側繞了一個大圈。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天徹底黑了。

月亮還冇升上來,林子裡伸手不見五指。

陳石頭在一塊大石頭背風麵停下來,把背簍卸了,弩靠在石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