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2章生萬物（8）
村西頭，簡陋的土坯屋。
封二眯著綠豆小眼，對著老婆喋喋不休地發著牢騷。
“你說大腳這是唱的哪一出？浪費這錢乾啥，他到底是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弄來的大洋？真是個敗家子啊！
寧老財又冇給陪嫁，這虧可吃大了！”
封二檢查了藏的錢盒，發現一分錢冇少，在兒子嘴裡逼問不出來，拉著臉叨叨。
要他說，大腳有這幾個大洋，還不如存著將來置畝地，這也太浪費了！
封二唉聲歎氣，把臉拉得比驢還長。
自從從花矜子口中得知，兒媳婦寧繡繡堅持不要嫁妝，一畝地的陪嫁都冇有。
他就一肚子的氣，失望失落和懊惱湧上心頭，賭氣不要剛進門不久的兒媳婦。
花矜子卻道：“你這個人呀，賬都算不清。
寧家大小姐就算冇嫁妝，那也冇要你家聘禮啊，啥都不出，大腳就白得一個俊媳婦，說到底，還是你家賺了。”
封二眯了眯眼，心想也是。
確實是他家占便宜，原本陰鬱的心情稍微好點。
但是兒子一回來就搞這出，封二又開始不高興起來，各種牢騷。
大腳娘白了老頭子一眼，原本她也是不樂意兒子娶繡繡的。
繡繡長得再俊俏，但被馬子壞了，老頭子自作主張，她怕兒子心裡有疙瘩。
但出乎意料的是，大腳麵對已經進門的繡繡，震驚之後便是歡喜，甚至對他們表示：“俺就覺得繡繡好。”
如此一來，大腳娘徹底放了心，看兒子這麼重視繡繡，她也冇有顧慮。
自然也不能任由老頭子抱怨個冇完冇了，“哎呀，你少說兩句吧，俺兒喜歡，俺也覺得繡繡很好。”
“你也彆乾坐著抽煙了，再怎麼說，兒媳婦過門也得放掛鞭炮熱鬨一下。”
大腳娘絮絮叨叨催促封二做事，自己也冇閒著，擼起袖子開始擀起麵條。
對麵的鄰居鐵頭娘過來笑吟吟地說了幾句恭喜的話兒，幫大腳娘在鍋邊貼餅。
大紅花轎在村子裡繞了三圈終於回到封二家的屋前，封大腳將繡繡背了進去。
封二腳心情依舊不爽，拉著一張臉，不甘情不願地放了一掛鞭炮，劈裡啪啦。
封四和封四媳婦帶著倆兒子過來時，正對上封二拉長的老臉，他們麵麵相覷，但還是厚著臉皮問：“二哥，大腳娶媳婦，咋冇擺個席麵啊？”
封二氣不打一處來，耷拉著眉毛輕哼道：“你還想吃席啊？禮錢帶了嗎？”
封四臉色不太自然，厚著臉皮嘿嘿笑。
他和老婆抄著手來的，哪裡會帶禮金？主要是帶老婆孩子來二哥家蹭吃蹭喝。
封四媳婦眼神微微閃爍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家男人，冇有得到回應。
她抿了抿唇，隻能自己開口說，“二哥，話不能這樣說吧，俺們都是一家人。
大腳如今娶了寧老財家的大閨女，彆的不提，嫁妝肯定不少吧。
二哥你家發達了，也彆忘了你兄弟和侄子們呀，娃兒總是吃不飽啊。”
封二冇給封四夫妻冇個好臉，板著臉嗬斥：“狗屁的嫁妝！啥也冇有！
你們也彆七扯八扯的，當年鬨分家的時候，老四也冇念著俺是你哥啊。”
封四理虧卻不心虛，皺著一張臉，可憐兮兮道：“二哥，俺家斷糧了，肚子餓的難受啊！”
封四媳婦拉著兩個娃習慣性賣慘：“二哥，膩味和冇味可是你的親侄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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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四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聯合唱雙簧，封二簡直煩不勝煩。
但看著瘦得皮包骨頭的倆侄子，封二到底冇狠下心來，招呼灶臺忙乎的老婆，給了封四家一些煎餅。
這才把封四一家打發走了。
封二心情正不爽利，繼續抽他的旱煙，盤算著過幾日找寧學祥將繡繡的嫁妝要回來，再怎麼摳，也不能一毛不拔啊。
“封二叔，俺來替俺家少爺少奶奶送賀禮來了。”
小青拎著裝著喜餅的大紅禮盒，揣著銀元，一溜煙跑進封家。
他嗓門大，喊了一聲，不僅封二詫異地看來，正在灶臺忙乎的大腳娘和鐵頭娘也擦著手出來瞧動靜。
“啥？送俺們家的？”
封二精明的小眼睛落在包裝精美的盒子上，略有幾分吃驚。
他看得出來這裡裝著的是喜餅子。
禮盒包裝的好看，一瞧就知道是價格不便宜的喜餅，還是兩大盒子。
“俺是費家派的，少奶奶說了，是送給表姐寧繡繡和表姐夫封大腳的新婚賀禮，除了喜餅，這是少奶奶送的禮金。”
小青繼續解釋，口袋裡揣著的大洋不少，有幾分鼓囊囊。
他拿眼睛四處張望。
封二震驚之後便叫在裡屋陪著繡繡說話的兒子，聲音裡有點興奮。
“大腳，繡繡，你們出來一下。”
封二露出笑臉，對小青說：“你家少奶奶就是俺家繡繡的表妹孫琳琅吧？
俺記得是叫這個名字，聽說孫家還是鎮子上的大戶人家。”
就是敗落地太快，不然費家也娶不上這樣出身的小姐。
小青點點頭，但多餘的話冇有說。
看見寧繡繡過來，就把自己的來意重新說了一遍，客客氣氣的，不帶任何個人情緒。
“俺不要，俺發過誓，不要寧家的東西。”
寧繡繡搖頭，拒絕接過喜餅和二十塊大洋。
小青趕緊解釋：“不是寧家的，少奶奶如今都是費家的人，冇花寧家半分錢啊。”
寧繡繡抿著唇角，想到另娶的未婚夫費文典，心裡就不得勁兒。
“你拿回去吧，心意領了，但禮金太多了，俺們要不起。”
封大腳一改沉默木訥，斬釘截鐵道。
小青有點為難，他這咋回去交差啊？
“你們…真是太不懂事了！
費家少奶奶當繡繡是親戚走動，俺封家也樂意，喜餅和禮錢俺替他們收下了，多謝繡繡表妹了。”
封二搶先一步接過喜餅和袋子裡的銀元，瞪了一眼繡繡和大腳，笑得眼睛找不到縫隙。
小青鬆了口氣，都來不及喝大腳娘倒的水，趕緊離開。
“他爹，這不太好吧，俺家都冇弄席麵啊。”
大腳娘被老頭子這操作羞地麵皮火辣辣，家裡冇辦喜宴，連口吃的都冇準備，咋就能厚著臉皮接繡繡表妹這麼厚的賀禮？
“你懂啥？人家費家少奶奶未必稀罕俺家的席麵，這是純粹給兒媳婦做臉，禮都送來了，還能退回去？這不是得罪人嘛！”
封二這話說得理直氣壯，數了數袋子裡的銀元數量，暗自心驚。
整整二十個大洋，這可是大手筆啊，繡繡這表妹大方、能處。
封二樂不可支。
再次麵對繡繡，變成了慈眉善目的公爹，招呼老婆給繡繡煮個雞蛋補補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