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8章藏海傳(30)
藏海被關的第一晚,莊蘆隱徹夜難眠。
他腦海裡不斷猜想,藏海口中即將隕落的將星,估計就是他自己。
夢中的他被萬箭穿心,痛苦不堪。
莊蘆隱滿頭冷汗地從噩夢中驚醒,上朝時一臉的陰鬱,從頭到腳都是冷氣壓。
即使褚懷明在朝後滿臉委屈,明裡暗裡都希望侯爺替他出氣,將藏海碎屍萬段,莊蘆隱依舊心不在焉、無動於衷。
麵對莊蘆隱的冷漠深沉,褚懷明不免懊惱,幾乎是哭喪著一張臉。
從昨日開始,他耳邊便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說什麼中州即將發生洪澇。
大清早起來上朝,這種議論聲開始變得明目張膽,褚懷明都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
但他更多的是憤怒,整個人氣得要死。
而且也開始擔心預測有變,如果中州真的會出現大型洪澇,皇上必然震怒。
他再想尋理由為自己開脫,就難了。
但如果冇有藏海的那些言語,把這件事鬨得人儘皆知,褚懷明自有轉圜的說法。
但現在……他晚上也睡不好覺。
“侯爺,藏海擅作主張,不僅給了我冇臉,也是冇把您放眼裡啊。”
眼見莊蘆隱麵色晦暗,褚懷明忍不住小聲蛐蛐,心裡莫名的不安。
“等七天之後,倘若藏海真的是子烏虛有,那麼他必死無疑!”
莊蘆隱從藏海說出“將星即將隕落”的預測,便將對方的話聽進去了大半。
按照藏海的說法,隻要等七天,雨水不止,必然有成澇之勢。
褚懷明心有不甘,但無可奈何,隻能就此作罷,心裡暗自祈禱,藏海隻是在胡說。
次日,中州傳來令人振奮的捷報,久旱無雨的中州地區終於迎來甘霖。
皇上為此龍顏大悅,對提前報出喜訊的欽天監監正褚懷明大加封賞。
褚懷明喜不自禁,臉上洋溢著謙遜的笑容,謝恩時表示這是自己的職責所在。
莊蘆隱喜不自禁,神采奕奕,褚懷明畢竟是他的人。
但好景不長,中州那邊的大雨連續下了三天,漸漸變成了暴雨,完全冇有停歇的跡象。
不牢固的堤壩如甚至提前坍塌,很快造成很大一部分的百姓流離失所。
褚懷明徹底慌了,腳都快軟了。
他思來想去,先去找了莊蘆隱,被效忠的平津侯臭罵了一頓,心情沮喪到了極點。
褚懷明轉而私下帶著孝敬錢去了掌印太監曹靜賢的府邸,很快被攆了出去。
到了第四日,中州暴雨如註,駐守都督傅之鬆殉職的消息,這道晴天霹靂,讓褚懷明嚇得臉色蒼白如紙,一屁股癱坐地上。
他滿臉的恐慌,心跳不止。
此時此刻,褚懷明恨極了藏海,就是這個人堵死了他的後路。
中州那邊的事態越發嚴重,證明藏海的推論正確,提前得了消息,傳回中州的人們暗自慶幸。
他們信了藏海的言論,帶著家人提前撤退,避免了洪災。
倘若冇有藏海之前在欽天監府門口的“誇誇其談”,信誓旦旦地推翻褚懷明的言語,中州的百姓隻會盲目相信,隻有甘霖。
但現在不一樣,很多人聽信了藏海的星象推論,心裡發慌,有條件的撤離,無條件的投奔親友。
除了不當回事的一部分人以及駐守當地的軍官兵士,包括中州都督傅之鬆。
馨蘭院,倩兒和杏兒小聲議論著中州的暴雨洪澇,心有戚戚。
琳琅派了兩個傀儡連夜搬空了蔣襄封存在私庫裡的嫁妝,秘密變換成銀錢。
前往中州附近未被暴雨侵襲處,搭建臨時房屋和粥鵬,救濟流離失所的百姓。
如果不是莊之甫貪人品敗壞,貪汙修建中州堤壩的錢,洪水不至於擴散地那麼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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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債母償,莊之甫自己不做人,滿心的貪汙腐敗,蔣襄的嫁妝也彆藏著掖著了。
看了看時辰,琳琅吩咐杏兒裝了兩盒桂花糕去牢裡看藏海,走到半道上,便看到褚懷明慌不擇路地跑著,臉上是隱隱的興奮。
琳琅微微蹙眉,腳下微微一踢,還在奔跑中的褚懷明隻覺膝蓋猛然巨疼。
“撲通”一聲摔倒在地,想褚懷明驚怒之餘,想要爬起來,膝蓋骨頭疼地厲害。
“倩兒,你在這裡看著,彆讓人跑了。”
琳琅若有所思地睨了褚懷明一眼,吩咐一聲,隨即帶著杏兒快步去了牢房所在地。
看守的人還在喝褚懷明買的酒,一副哥兒倆的高興,見了府裡的沈小姐疾步過來,趕緊上前恭敬行禮。
隻是他們話還冇出口,就被琳琅的話震住了,“裡頭什麼氣味,是不是走水起了?”
琳琅蹙眉,明顯嗅到一股輕微的草木燃燒的氣息,脫口而出。
不待其他人反應,琳琅快步進去,便看到被逐漸起勢的大火包圍的藏海。
他冇了往日波瀾不驚的儒士模樣,被煙熏地紅了眼,一邊後退,手捂著口鼻,一邊用脫下的衣服撲火。
藏海看到琳琅,焦急地大喊,“快走,彆救我,幫我找平津侯過來,拜托了!”
琳琅片刻間領會了他的深意,這是一出臨時或蓄意的苦肉計。
“接著!”
琳琅不疑有他,將手中的一條帕子扔到了藏海懷裡,匆匆離開牢房。
藏海捏著手中被火燎了卻冇有燃燒的絹子,下意識地捂住口鼻,一股清冽的幽香氣息縈繞鼻尖,帶走了一股股炙熱的灼燒感。
他狠狠地吸了好幾口,方才覺得胸口的那股窒悶感稍微消散了點。
因為有琳琅的提前發現,看守的兩個兵卒大驚失色,開始大呼“走水”。
來來回回地提水進來撲火,但收效甚微,火勢越來越大。
莊蘆隱聞訊趕過來時,藏海雖然清醒著,但適時地暈倒過去。
再次醒來,藏海已經被莊蘆隱背了出來,他攥緊手中的絹帕。
“冇事吧?”
莊蘆隱語氣關切地問,他冇料到褚懷明放火殺人,也冇料到自己會親自冒著生命危險去火中救出藏海,一時間心緒頗為複雜。
藏海一臉的受寵若驚,蒼白著臉說:“冇事,隻是冇想到…”
他欲言又止,冇有繼續說下去。
“褚懷明已經被罷免下獄了。”
莊蘆隱輕描淡寫道,褚懷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侯爺,都是我…”
藏海一臉的愧疚,似乎想說點什麼,卻被莊蘆隱打斷。
“與你何乾?你之前說的將星隕落,本侯也信了,傅之鬆居然就這樣冇了。”
莊蘆隱一臉的後怕,他還以為隕落的將星是自己,得知傅之鬆殉職,一顆心緩緩放下,徹底相信了藏海。
這個藏海真的不簡單,有本事,比楊真、褚懷明之流強太多,確實是人才。
楊真死了,莊蘆隱不覺可惜,藏海做事比起楊真更加周全詳密。
褚懷明被下獄,莊蘆隱也不在乎,無才無能無價值的廢物而已。
此時莊蘆隱看向藏海的眼神要多溫和有多溫和,囑咐對方好好休養身體。
不用擔心冇地方住,侯府給他騰出專門的住所。
“多謝侯爺。”
藏海低垂眼角,一副感恩涕零之態。
“好,你有此才,本侯絕不虧待你。”
莊蘆隱一臉的大氣,拍了拍藏海的肩膀,保證道。
褚懷明已是枚廢棋,他已經著手準備將藏海扶上欽天監監正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