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7章玉茗茶骨（5）
東廳宴席依舊，榮府偌大的庭院沉浸在寂靜中，走廊簷角掛著一盞盞六角玲瓏的燈籠，棲梧院的燈籠最多，因為昭昭怕黑。
陸江來身形敏捷地越過高牆，潛入院內，燈光映照著他俊秀的側臉，
一雙眼睛漆黑明亮，豎起耳朵，滿是探究地看向不遠處亮著的屋子。
夢中的仙子，他又看見了。
記憶一點點回籠，模糊的畫麵逐漸變得清晰，陸江來深吸一口氣。
他終於知道了自己是誰，為何來此，也知道了計劃中百密一疏的一環，誰叫他中途失憶了，當榮家當了約摸一年的馬夫。
好在如今不算太晚。
他千方百計想要潛入榮家，甚至冒著風險，差點丟了半條命，是為了尋找楊芸。
衛克簡案中的重要證人，都說此女已死，但疑點重重，陸江來打算親自查證。
榮家嫌疑很大，陸江來的直覺告訴自己，失蹤的楊芸極有可能就在榮家內宅隱匿。
隻有尋找對方，才能順利地破案，還無辜者清白自由。
但現在他更想要知道，這位昭小姐的真實身份，她真的隻是榮家表小姐？
他當年高中狀元，在瓊林宴驚鴻一瞥的那道倩影，確實是慕昭昭，她怎麼會出現在皇宮內苑？
陸江來趴在隱秘的角落靜候許久，感覺腿腳都要被蚊蟲咬得紅腫，
方長看到兩個白日見過的侍女被打發離開，但屋子依舊是亮著。
她在做什麼，怎麼還冇休息？
陸江來猶豫著要不要上前，終究是好奇心戰勝了君子之儀，他躡手躡腳地靠近微亮的朱紅閣樓。
閣內，香氣氤氳，昭昭沐浴後披著輕紗寢衣現在案前看書，時而蹙眉時而舒展，偶爾會心一笑，嗅著美人斛裡的素馨花的淡香。
陸江來癡癡看著，即使隻能看到側顏，依舊覺得很滿足，是夢裡驚鴻的感覺，一顆心在胸腔裡撲通撲通狂跳不休。
陸江來的身體貼在冰冷的牆壁上，屏住呼吸，生怕驚動裡麵的人，視線卻灼熱，不肯移開半分。
正想著要不要現在離開，忽然覺得一道風聲起，陸江來下意識地側身躲過，
多虧他身形敏捷，避開地非常及時，還冇舒口氣，卻聽到一道微涼的聲音。
“好個小賊，誰派你來的？”
昭昭披了件外衣，冷著眉目從內室款款走出，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江來。
“見過小姐。”
陸江來也冇逃避，既然被發現，那就從容麵對。
“你是…”
昭昭蹙眉詢問，隱約間有幾分熟悉，但想不起是誰。
“白日裡小姐幫過小人，而且…永春三十八年秋瓊林宴，小姐也曾出現過，我名喚陸江來。”
陸江來做了一年的榮家馬夫，吃過苦，受過累，但不覺有什麼。
他自幼便是吃苦過來的，這點算不上什麼，但此時此刻，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昭昭。
有驚喜有茫然，更多的是好奇。
“陸江來…名字有點熟悉，狀元郎，有點印象了，咱們確實見過。”
昭昭記憶很好，恍惚幾瞬，再端看陸江來的眉眼，忍不住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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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她在皇宮，確實因為好奇去瓊林宴那邊晃了一圈，瞅了眼狀元。
緋衣俊彥，高談闊論，神采飛揚，確實是極好的郎君。
之所以要看狀元，是因為便宜老爹說她到了尚主的年紀。
淑妃吹了枕邊風，說狀元郎陸江來才華橫溢、文武雙全，堪配丹陽公主。
昭昭就是那位丹陽公主，生母乃身世不詳的榮貴妃，她最大的特權便是能夠自由出入宮廷。
除了皇帝太後，可以不向任何人跪拜。
她的生母是榮家最得寵的小姐榮若鳶，榮老夫人的幺女，美貌無雙，才情過人，唯一令人遺憾的是，愛情至上，容不得欺騙。
榮若鳶當年對微服出巡的年輕天子一見鐘情，二人彼此愛慕，有了愛情結晶。
原以為她很幸福，但真相是，他的丈夫有六宮，妻妾無數。
年輕的天子確實愛慕這般貌美明媚的佳人，解釋了緣由，親自去了榮家求親，甚至願意以貴妃之尊將榮若鳶納進宮。
但榮若鳶太驕傲了，也太天真，接受不了，拒絕進宮，直到誕下女兒昭昭，憂鬱成疾，撒手人寰。
天子的金枝玉葉自然不能遺落民間，但始於愧疚，皇帝承諾榮老夫人隨時能接昭昭回榮家。
甚至提拔榮家老二一路高升，當了戶部尚書。
昭昭六歲時被冊封為丹陽公主，母親的位份是榮貴妃，因她至死不願承認，除了榮家少數人，身世一直被隱瞞。
鮮少有人知道這個秘密。
昭昭拉回思緒，看著神色略微拘謹的陸江來，雖然不知道他為何會成為榮家仆人。
但觀之顏色，卻是可口，尤其是當年的狀元風采很絕。
當時昭昭拒絕了，不是討厭對方，也不是嫌棄對方出身寒微，
是因為不滿淑妃對自己的婚事指手畫腳，就是要讓那個老娘們不爽。
事實上，昭昭做到了，年老的天子對昭昭的寵愛淩駕於唯二的兩個皇子，其中便包括淑妃的寶貝兒子。
她不喜歡，那就不要。
淑妃的小算盤落了空，還被皇帝指責多管閒事，氣得吐血。
昭昭爽得一批，那些討厭她卻弄不死她的人隻能看她風光無限，
想要把她匆匆嫁出去，那是不可能的，她也想要九五至尊的皇位啊。
“陸江來，陸郎君，本宮記得你，現在本宮要抓賊了。”
昭昭挑挑眉，狡黠的眸光流光溢彩，陸江來微微一怔，隨即聽到拍手聲，當即便有匆匆趕來的腳步聲，他心知不妙。
“郎君乖一點兒，不然本宮會很生氣。”
昭昭幾步上前，淡笑著挑起陸江來的下巴，滿是威脅和戲謔。
陸江來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心都快要猝然跳出胸腔，癡癡然地看著明明在威脅他、卻眼角含笑滿是鮮妍肆意的少女。
她笑得有些惡劣，但莫名的明媚可愛，令人忍不住心動。
陸江來覺得，跑是冇有用的，他此時隻想多看昭昭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