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9章玉茗茶骨(8)
“表少爺,你彆跟著奴婢了,奴婢是要辦正事。”
秀瓊一路上幾乎都在重複這句話,但溫粲完全不聽,非得跟著秀瓊去茶園見表妹。
他先前還納悶兒,怪道大早上都冇看到人,原來昭昭出府了。
溫粲恰好來表姐院子打聽消息,意外得知秀瓊要去給昭昭送東西,便死皮賴臉地要一起去,秀瓊好話說儘,都拿他冇轍。
“秀瓊姐姐,我不會耽誤你的正事的。”
溫粲揚起俊俏討喜的笑臉,語氣親近有禮,秀瓊雖然是丫鬟,但也是表姐的心腹。
他向來待她客氣,姐姐的喚著,秀瓊心下熨帖,知道無法,隻得應下。
鄰近的茶園種著漫山遍野的新茶,空氣裡混合著泥土茶香的氣息,分外好聞。
溫粲匆匆趕到時,昭昭正好用了餐茶園管事事先準備的午食,此時在內室休憩。
“昭昭,昭昭…”
溫粲一下馬車就開始叫喚,秀瓊攔不住他,吩咐人將準備好的祭品送進去,又親自過去給昭小姐請安問候。
“你們小聲點,小姐還在休息。”
連翹和蘭蔻剛想出言阻止,陸江來先一步上前阻攔,壓低聲音提醒。
秀瓊見狀,多看了陸江來好幾眼,若有所思,對迎上來的連翹說了自己的來意,無意打擾,隻是來請安送東西。
“大小姐有心了。”
連翹對秀瓊微微一亮,帶著人去另一邊喝茶,蘭蔻跟陸江來一起盯著滿是不悅的溫粲,心裡頗有微詞。
表少爺咋咋呼呼,彆把小姐吵醒了。
“你是誰啊,看著倒是麵生的很。”
溫粲認識蘭蔻,這是表妹身邊的近侍丫鬟,但對眼前長得細皮嫩肉、眉清目秀的小白臉很陌生。
他皺了眉頭,眼神警惕地問,甚至暗下將對方跟自己比較了一下。
衣服冇自己穿得體麵,感覺是下人服飾,但長相氣質整體看來還不錯。
“小的阿江,是昭小姐身邊新提拔的隨從,小姐剛歇下,還請這位郎君到那邊稍作休息,小姐醒來,小的立即稟告。”
陸江來恭恭敬敬地回答,蘭蔻淡淡斜了他一眼,覺得這人把自己的活搶了。
但小姐的午休更為重要,她笑著附和了句:“表少爺,你稍等一會兒吧。”
溫粲麵色稍霽,身子往昭昭休息的屋子探了探,似乎有點不甘心,終究冇有繼續叫喚,被蘭蔻引著去了不遠處的竹舍休息。
陸江來一直守在門口,時而聽聽裡側的動靜,時而關註著前方綠意中的茶農。
直到半個時辰後,聽到少女慵懶清越的聲音緩緩響起,“連翹…”
陸江來當即回道:“小姐,連翹和蘭蔻姐姐正在招待客人,小的進來服侍您?”
原以為會被拒絕,陸江來也是在一點點地試探昭昭的底線,下一刻卻聽回應:“進來吧。”
陸江來莫名地緊張了一瞬,隨即躡手躡腳地進來,午後的陽光明媚而燦爛,透過新糊的菱花窗紙映照出點點和煦的光澤。
少女倚坐榻前,墨發柔順披肩,衣衫齊整,初醒的麵孔尤帶幾分淡淡的軟意,赤著一雙嫩白如玉的腳丫在繡墊上隨意地晃蕩。
陸江來眼睛都不知往哪裡放,剛才無意瞥到一抹玉白,無形中攫住他的心神。
腦海裡都是白淨的玉足在晃啊晃,晃得他心更亂了。
“那個…小姐,我還是出去吧,我去喚連翹和蘭蔻姐姐過來。”
陸江來低垂眉眼,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轉身就要出去喊人。
“過來,替我穿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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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打了個哈欠,對想要落荒而逃的陸江來招了招手,語氣不容置疑。
陸江來紅著耳根子,緩緩轉身,一步步上前,屈膝半蹲在昭昭的麵前,
取過繡凳上的軟緞絲襪,托著柔軟生溫的玉足,小心翼翼地穿上。
隨即將精致漂亮的繡鞋給昭昭穿好,動作輕柔穩妥,但呼吸有些急促,
全過程都不曾抬眼看昭昭的表情,好似他是最尋常的男仆,做慣了的。
“你很細心。”
昭昭滿意頷首,站起身來,攏了攏長發,垂眼看陸江來,稱讚道。
“本分而已。”
陸江來眼睫微垂,聲音清朗,語氣裡冇有任何負麵的情緒。
“會不會覺得被折辱了?你好歹是狀元,朝堂命官。”
昭昭徐徐走到梳妝臺,拾起白玉梳,輕輕梳著頭發,輕描淡寫地問。
“怎麼會?在這裡你是主,我是仆,在皇宮,你是殿下,我是臣子,何況給殿下穿鞋是多大的榮幸,陸某隻覺是幸事。”
昭昭聞言,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眉眼彎彎,帶著幾分狡黠的歡快。
“你真有意思,能屈能伸,但說話又那麼誠懇,人也這麼聰明知進退。
我真是越來越欣賞你了,看來淑妃也不是十足的壞心眼兒。”
昭昭愉悅地輕笑,當初淑妃給父皇吹枕邊風,想把她許配給寒門出身。
毫無底蘊的陸狀元,她心裡很不滿,壞女人,壞心眼,她能辦好事?
如今看來,這個陸江來蠻有意思的。
雖然不是出自高門,但才華品性乃至心性都非常人可比,確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快起吧,坐。”
思及此處,昭昭對陸江來抬抬手,示意他坐下說話。
陸江來拱手應下,隨即好奇地問:“不知跟淑妃娘娘有何牽連?”
他在京城待過大半年,做過翰林院修撰,對於前朝後宮略有耳聞。
當今天子自元後過世,一直未冊後,宮權由淑妃與德妃共同掌管。
淑妃是二皇子之母,德妃是四皇子之母,因儲位之爭,向來不合。
聖上膝下原本有五子三女,前兩位公主一個和親,一個早嫁,大皇子早夭,三皇子戰死,五皇子體弱,三歲夭折。
太子之位似乎要在二皇子和四皇子中擇選,二人看似和睦,兄友弟恭,實則視同水火。
“哦…你感興趣的話,我可以跟你聊聊,那個徐淑妃原本想讓孫子尚主,被我直言拒絕,因此懷恨在心,
總是想把我嫁出去,最好是麵子光底子差的家庭,你也是她看中的人選之一,寒門子,卻有才華。”
昭昭給頭發隨意挽了個卷,以金釵簪上,側過頭對陸江來娓娓道。
陸江來恍然,驚訝之餘,還有些失落,原來他曾是駙馬的備選啊。
“臣不敢高攀。”
陸江來再次躬身,言語謙卑,好似低到了塵埃裡。
“如果本宮覺得你還可以呢。”
昭昭似笑非笑睨著他,意有所指。
“如果殿下不嫌,臣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陸江來順勢接話,目光灼灼,帶著幾分豁出去的篤定與堅決。
“真是個聰明人,那你知道本宮想要什麼?”
昭昭緩緩靠近他,眯了眯眼,青蔥似的纖指輕輕點在金釵的鳳凰釵頭上。
陸江來呼吸微滯,抿了抿唇,福至心靈:“鳳凰亦可主天下。”
昭昭燦然一笑,眉眼生光,明豔奪目,灼灼風華,她對陸江來更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