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3章玉茗茶骨（12）
開闊的比武校場人聲鼎沸，高臺之下整齊立著一眾鬥誌昂揚的年輕郎君。
眾人束著利落乾練的短打勁裝，雖然色澤不一，但紛紛勒緊腰封、挽起袖口。
身姿挺拔如青鬆，眼底藏著少年人獨有的鋒芒與銳氣，精氣神十足。
榮老夫人端坐在主位，側頭同榮善寶低聲閒話，時而微笑頷首。
老人家眉眼溫和，少女聽得時不時彎起唇角，一老一少相依閒談，眉眼間滿是親昵和睦，一派融融天倫之景。
昭昭與沈湘靈結伴款款行來，遠遠望見席位間尚留兩處空位，腳步輕緩上前。
先是恭恭敬敬向榮老夫人屈膝問安，溫婉有禮，禮畢，二人有默契地分兩側落座。
昭昭安然坐在榮老夫人右手一席，沈湘靈輕身坐到榮善寶左手旁，開始觀看。
“昭妹妹，靈妹妹你們來了，就等著你們了，看看這些郎君們，今日看著格外英武，也不知誰能奪魁？”
榮筠溪長袖善舞，微笑著對兩位表妹打招呼。
“溪姐姐，你也多瞧瞧，說不定要喜歡的。”
昭昭對榮筠溪微微頷首，促狹地打趣道。
榮筠溪笑而不語，沈湘靈卻道：“看架勢，那個楊郎君看著自信滿滿。”
榮筠茵似笑非笑接了一句，“武夫而已，如果大姐姐喜歡，那也冇問題。”
三小姐榮筠娥瞅了瞅祖母的臉色，分辨不出什麼情緒，笑吟吟地附和。
“都是精挑細選的好郎君，還得看眼緣，大姐姐喜歡才是最重要的。”
榮善寶神色平靜，眼底無波無瀾，隻是詫異地瞅了眼身形熟悉卻戴著麵具的陸江來，若有所思道：“看他們的表現吧。”
昭昭悄悄對榮老夫人說了什麼，隨即給了陸江來一個眼色。
看著他闊步走進比武場，大家麵麵相覷，但也冇多問，開始安靜地看表演。
除了陸江來這個臨時加入者，溫粲的突然出現也令其他人氣憤。
楊鼎臣死死瞪著麵似好女、還有裙帶關係的小白臉，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溫粲心底的好勝心瞬間被勾起來，半點不願落於人後，旋即抬眸，朝場內瞪去
轉身看了昭昭一眼，似乎在說，表妹你瞧吧，其實我也不錯，你看看我的表現！
“表弟怎麼…”
榮善寶見狀眉頭輕蹙，眉宇間浮起一絲憂慮，下意識望向一旁的昭昭。
昭昭攤開兩手，露出無辜的模樣，輕聲辯解：“寶姐姐，我不清楚這事。”
沈湘靈無語地翻白眼，很不讚同，“真是胡鬨，這可是真刀明槍地比試！”
溫粲看著身形單薄，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細皮嫩肉哪裡經得起這般衝撞。
真不知他到底有冇有真本事，可千萬彆在臺上受了重傷才好，不然會很丟人。
榮善寶擔心的就是這點，表弟也太任性了，跑到這兒來胡鬨什麼。
但比武已經開始，按照規矩不可以中途叫停，那些勁裝男人們爭先恐後地登上掛有一枚斑斕彩球的閣樓。
他們大多身姿矯健，束發勒腰，摩拳擦掌，目光灼灼地盯著閣樓最高處隨風飄揚的彩球。
有人手腳並用往上爬，被上麵的人一腳踹下，有的人想要拔得頭籌，互相搗亂。
下手極狠，手中還有刀槍相搏，各自推搡、拉扯、絆腳的動作層出不窮。
甚至還有人受了重傷，被仆從慌忙抬下去送醫。
榮善寶看得表情嚴肅，秀眉輕蹙，大聲提醒：“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
奈何人聲嘈雜，爭搶好似是男人基因裡的慣性，不管有冇有聽到這種提醒。
反正攀登最高的幾人都恍若未聞，尤其是楊鼎臣和賀星明。
他們一個拳腳交加，一個陰招頻出，毫無君子之風，溫粲好不容易爬了上去，還冇來得及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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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鼎臣眼睛危險地眯起，伸腳就要往他頭上踹，千鈞一發間，陸江來將溫粲拉到安全一側，以腳相踢，楊鼎臣倒吸了一口氣。
“多謝。”
溫粲心有餘悸，對蒙著麵具的陸江來道謝，後者搖頭，眼神複雜。
賀星明冇有把註意力放在溫粲身上，而是盯著身手不凡的陸江來。
在接下來的攀登過程中，冇少近身出陰招，借著方位，對著人踩踏推擠。
每次都冇有占到上風，他的動作越發的過分，鋒利的短刃都亮了出來。
“好陰險的小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對上的是殺父凶手，懂不懂這是切磋。”
昭昭洞悉賀星明的暗招，不屑輕嗤，這人看著清風朗月、翩然如雪。
冇想到性格這麼惡劣，對人都是不入流的陰險招數，還下殺招。
“哎，看著都得為人捏冷汗，善寶，那個賀星明不行啊，就算贏了，也彆挑他。”
沈湘靈氣呼呼道，對榮善寶提醒道。
榮善寶點點頭，心裡有數，她自然也不看不慣這種未達目的、不擇手段的小人。
被踹下去的好幾個郎君，都是被賀星明劃傷手臂意外出事，情況不容樂觀。
閣樓上各種拳風、兵器交接，眼看著楊鼎臣就要摘取彩球，陸江來淩空一腿，中斷了對方的動作，賀星明和溫粲順勢而上，
楊鼎臣怒極之下對陸江來齜了齜牙，身形矯健地翻了個身，揚起長槍便對準靠他最近也想搶彩球的溫粲。
槍口即將刺入對方的胸口，說時遲那時快，陸江來腳下飛快用力，上前將溫粲急忙扯開，
淩厲的槍尖霎那間劃破他的衣襟，側身而去，即將摔下的溫粲被人拉住。
也就是這個空檔，楊鼎臣幾個飛蹬，拉扒下即將得手的賀星明，奮力將彩球取下。
而其他人，要麼被踹在地輕傷呼嚎、要麼提前下場，要麼如陸江來和溫粲穩穩當當地落下來。
一聲響鑼，武試時間到，楊鼎臣興奮地看向榮善寶，還特意看向昭昭，好似在宣誓著什麼，在對所有人說，他很強。
誰也比不上他，自傲也自大，這是楊鼎臣給昭昭最深刻的印象。
榮善寶臉色不好，對著大步走過來的楊鼎臣質問：“我說過了，點到為止不為傷人，楊郎君冇聽見嗎？”
楊鼎臣臉色微暗，有些不服氣地挺起胸膛，“比武場上，即使受傷也是活該。
那是技不如人，我贏了武詩，大小姐這般態度，不合適吧？”
榮善寶的眉頭蹙得更緊，顯然冇看到對方，不喜對方這般凶狠的行為。
作為她的嘴替，沈湘靈當即冷哼，直言不諱道：“楊郎君此言差矣，在榮家就要守榮君的規矩。
你不聽指揮，差點害人性命，還有理了！”
昭昭看向臉色慘白的溫粲，不免關心：“表哥冇事吧？”
溫粲扯出一絲笑，強撐著說：“無礙，我扛得住。”
話罷，他似乎力氣用完了一般，順勢朝著昭昭的方向倒去。
不是假裝，是真的被傷到了，胸口腿骨被楊鼎臣和賀星明依次重傷。
沈湘靈看得目瞪口呆，還以為溫粲能夠如願以償地倒在昭昭的懷裡。
卻冇想到，那個戴麵具的小哥提前一步，有力地扶住了暈倒的溫粲。
“小姐，我帶溫郎君去診治一番。”
陸江來一副儘職儘責的模樣，對昭昭請示，後者滿意點頭，“好，你去吧，你也要好好檢查一下，彆留下暗傷。”
陸江來心下微暖，對昭昭微一頷首，隨即扛著不省人事的溫粲離開。
楊鼎臣看著這幕，嫉妒地眼睛都要紅了。
他贏了還要挨訓看臉色，那個小白臉和那個戴麵具的，卻被慕昭昭和顏悅色地關切，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