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7章玉茗茶骨(23)
局麵拉扯,昭昭神色不耐地擺擺手。
謝惠卿見狀,擔心丹陽公主心情不佳,到時候發作下來,即使公爹得皇上倚重,也會得罪公主殿下。
她言語溫和地安慰了薛懋堂,看了看昭昭,又對模樣倔強的陸江來微微一笑。
“二弟,你和父親各退一步,先不要爭論這些,丹陽殿下親臨國公府,也不能這樣站著說話,你作為舊識,不如親自招待?”
陸江來知道好歹,謝惠卿給了臺階,薛懋堂的臉色稍微和緩,用眼色示意陸江來。
意思很明顯,自家事關起門來說,不要殿下牽扯進來。
奈何陸江來天生反骨,對薛懋堂愛搭不理,看都不看對方一眼,
揚起唇角的笑紋,順著謝惠卿的指引,將昭昭迎到正廳坐下吃茶。
薛懋堂臉色難看,對小廝揮揮手,耳語幾句,快步跟了上去。
昭昭坐於主位,慢條斯理地品著香茗。
毫不見外地詢問陸江來在這半年裡臨霽發生的事,陸江來毫無隱瞞、一五一十地告知。
謝惠卿聽得若有所思,笑吟吟地問了句:“殿下的外家是臨霽榮家?”
昭昭側眼看她,笑得意味深長,瞅了兩眼坐在另側、故作茫然的薛懋堂,
一本正經道:“前些時間國公爺捏住榮鶴亭,不知就是想要和榮家談合作嗎?
人還是本宮的討的人情要去的,國公爺忘了?”
薛懋堂皮笑肉不笑,謙遜道:“豈敢?不過是昔年與榮老夫人有過一段舊識,
眼見著她的兒子這般荒唐,好心伸把手提醒一下罷了。”
昭昭暗忖,這個老狐狸,知道祖母對他有恩,但未必記得住恩情。
而是想要通過榮鶴亭做的事威脅祖母,獲取更多的利益,裝模作樣。
不過她冇有因這件事與薛懋堂斤斤計較,事情提前止損,薛懋堂見好便收,
心裡有一本賬,不是個蠢人,冇有必要撕破臉皮。
“殿下,如果陛下追封榮貴妃為後的旨意應該會很快傳到臨霽,
老夫人也會為此高興,之前的事都是誤會,老夫冇有惡意。”
薛懋堂知道這位丹陽公主如今勢大,皇上寵愛這個女兒勝於兩個外家顯赫的皇子,
甚至私底下有則傳聞,說皇上有意冊立丹陽公主為太女。
不管是真是假,薛懋堂這般的中立保皇派,都不會輕易得罪人。
“國公言重了,你是父皇的肱骨之臣,本宮怎麼隨意揣測你?
今日貿然登門,是因為你囚禁的陸江來是本宮的人,親自來瞧瞧。”
昭昭緩緩放下手中的白瓷茶杯,一字一句道,神色淡然,語氣篤定。
陸江來心頭生暖,莫名的歡喜雀躍。
薛懋堂表情古怪,仔細瞅了瞅陸江來微紅的臉,若有所思,不懂裝懂地反問:“江來是殿下的人?”
不待昭昭回答,陸江來當即起身對著昭昭叩拜,擲地有聲地說:“臣陸江來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薛懋堂皺了眉頭,語氣嚴厲地嗬斥:“江來,你胡說什麼,
你是永國公府的二公子,何時成了殿下的人,難道你心儀殿下,想要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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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江來哂笑,挑眉反問:“不可以嗎?”
這是他第一次在人前表明自己的心意與立場,不卑不亢,姿態從容。
薛懋堂一時語塞,尚主不是不可以,但絕對不是這個時候。
倘若江來這個時候想要尚主,他就代表了永國公府,明確地站位丹陽公主。
精明老練如薛懋堂自然不想冒這個風險,看了看紋絲不動、似乎早就有所準備的丹陽公主,
忍不住試探地問:“殿下看得上犬子?”
這樣傲慢的公主,野心勃勃想要染指皇位的女人,哪裡是尋常女子?
“這個無需國公關心,本宮隻想帶走要帶的人。”
昭昭擺擺手,語氣不緊不慢,好似在閒話家常,根本不給薛懋堂拒絕的機會,
正在這時,外頭響起一道通傳聲,“國公夫人來了。”
謝惠卿詫異地看了過去,不動聲色地偷覷了薛懋堂一眼,抿了抿唇。
“臣婦薛常氏參見殿下,殿下如意金安。”
常氏被老嬤嬤扶著緩緩進來,對著昭昭叩首請安。
“夫人氣色不好,身體不適便多休養,無需這般多禮,坐吧。”
昭昭對常氏抬抬手,示意對方坐在她的左側,關切地說。
“殿下厚愛,但臣婦不得不守規矩,聽說殿下是來找江來,
這孩子剛被國公爺尋回來,還冇待幾日,還請殿下體恤國公和臣婦,莫要直接帶走江來,好歹讓父子天倫得以重敘。”
常氏對著昭昭懇求,她臉色蒼白,說完這麼多話忍不住咳嗽了好幾聲,看著怪可憐見的。
謝惠卿忙不迭上前,輕輕拍著常氏的後背順氣。
昭昭對這個永國公繼室夫人有所耳聞。
據說當年薛懋堂的原配韓氏病故,一年後常氏進門,但薛懋堂對這個續弦不甚滿意,更寵愛妾室。
常氏此時看起來蒼白孱弱,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痕跡,
但觀其眉眼,足以能窺見年輕時的絕代風華,隻可惜薛懋堂不是個良配。
“這樣啊,本宮倒也不是不近人情,那就留幾日吧。”
昭昭尊老,尊的不是老登,而是憐惜常氏這般的可憐婦人。
薛懋堂還冇來得及高興,卻聽昭昭又說了句:“正好公主府住膩了,國公府這麼大,本宮也留幾日,欣賞一下府裡的園林造詣和風景。”
常氏慈愛地看著美麗靈秀的丹陽公主,忍不住想到宮裡的賢妃,
那是她堂伯家的長女,因家道中落,被家裡人送進宮選秀,伺候天子。
雖然皇宮金碧輝煌,天子身份高貴,但那麼年輕的孩子,到底是折在了深宮後院裡。
倘若不是丹陽公主能搭把手,堂侄女估計早就成了枯骨。
常家是落魄的小勳貴,常氏女要麼當高門填房,要麼選秀進宮。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命運飄零,冇有家族依仗,隻要被索求、委曲求全。
常氏不禁唏噓,如今看著這般神采奕奕、位高權重的公主殿下,莫名的心安感慨。
女子不是被一味踐踏的,也有站在高處、俯瞰眾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