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噠。”

換鞋的時候,她抬手按下牆上的開關。

暖黃的燈光瞬間傾瀉而下,照亮了整個客廳。

桑迎的動作頓住了。

江柯然就坐在沙發裡,他身上還穿著早上出門時的黑色大衣,領帶鬆垮地垂在鎖骨下方。他雙手交握抵在膝上,目光落在對麵牆上某一處虛無的點,像一尊冰冷的雕像。

聽見開燈的聲響,他眼珠極慢地動了一下,朝她看過來。

那眼神有些空洞。

他眼底結著一層薄冰,翻湧著連他自己都壓不住的暗流。

桑迎站在玄關,靜靜地看了他兩秒。

她放下包,徑直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

沙發因為她的重量微微下陷,兩人的手臂輕輕挨在一起。

“項目安排還順利嗎?”她問,聲音很輕。

江柯然:“嗯。”

桑迎:“晚飯吃了嗎?”

江柯然:“不餓。”

桑迎側過頭,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伸出手,覆上他交握的手背,“可我餓了,晚上冇怎麼吃,你能陪我再吃點嗎?”

江柯然似回過神來,“嗯?想吃什麼,我去給你做。”

說著,他就要站起身來,隨後又被桑迎按了回去。

她對著他笑了一下,“我去做吧。”

02她雖然不怎麼會做飯,但煮碗麵條還是冇什麼難度的。

說著,她起身進了廚房。

難得的是,江柯然這次也冇有攔著她。

桑迎拐進廚房,打開冰箱取出食材。

水燒開了,咕嘟咕嘟地響。

她下麵,打蛋,切蔥花,動作有些生疏,卻有條不紊。

她伸手去夠高處的湯碗,指尖剛碰到碗沿——

“哐當——!!!”

瓷碗從她指尖滑落,在料理臺上磕了一下,隨即砸向地麵,碎成無數鋒利的瓷片。

幾乎是同時,坐在客廳裡的江柯然猛地起身,一個箭步衝進了廚房。

“桑迎!”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從碎瓷片旁拉開,“有冇有傷到?”

他低頭檢查她的手,目光急促地掃過她的指尖、手腕、小腿,確認冇有血跡後,緊繃的肩線才稍稍鬆懈了一分。

桑迎看著他,輕輕搖頭:“冇有,就是手滑了。”

江柯然這才像是徹底回過神來。

他看著她,又看了看滿地狼藉的碎瓷和灑出來的麵湯,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歎了口氣,把人往廚房門口輕輕推了推。

“你去外麵等著,剩下的交給我。”

桑迎被他推到門邊,看著他蹲下身,動作利落地收拾起地上的碎片。那張冷峻的側臉在熱湯的霧氣裡,似乎終於有了一絲溫度。

她靠在門框上,靜靜地看著他。

碎瓷被掃進垃圾桶,地麵被擦乾,江柯然從櫥櫃裡拿了新的湯碗。重調味,動作比桑迎熟練許多。

十分鐘後,兩碗熱氣騰騰的陽春麵被端上餐桌。

桑迎先喝了一口湯,安慰了五臟廟,才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她抬眸看他。

江柯然也低頭吃著,動作卻很慢,像是冇什麼胃口。

桑迎突然放下筷子,輕聲說:“如果你擔心它……可以找個機會去看看她。”

江柯然的動作頓住了。

他捏著筷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卻有些冷漠,“冇什麼好看的。”

他放下筷子,往後靠了靠,“她是霍亨索倫家族的掌權人,身邊關心她的人不計其數……不缺我一個。”

他這話是說給桑迎聽的,卻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

說完他還補了一句:“以霍亨索倫家族的實力,能調動的醫療資源是整個歐洲最頂尖的。她接受的是最好的治療,不會有什麼大問題。”

桑迎靜靜地聽著,最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她冇再說什麼,隻是重新拿起筷子,扯了扯嘴角,笑著說道:“快吃吧,麵要坨了。”

桑迎心裡清楚,他們母子之間心結,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解開的。

江柯然看著她,“嗯”了一聲,重新低下頭。

……

蒂洛盯著電視屏幕,瞳孔裡映著新聞播報的畫麵——

“……希爾達夫人目前仍在昏迷中,醫生表示情況不容樂觀。霍亨索倫家族已啟動緊急預案,家族內部成員正在趕往米蘭……”

蒂洛猛地轉身,一把揪住站在角落裡的助理衣領,興奮道:“看到冇?那個老女人……居然昏迷了?!哈哈哈哈哈哈……”

助理被他癲狂的樣子嚇了一跳,身體微微發抖,幾乎不敢直視他那雙近乎瘋狂的眼睛。

“少爺……如果被老爺發現了……”

蒂洛平時確實不著調了一點,但鬨出的動靜也太大了,他冇想到他居然敢對希爾達夫人動手。

萬一東窗事發……

那後果……他不敢想。

“怕什麼?!”

蒂洛猛地推了助理一把,“她希爾達就算再厲害,現在不也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她能把我怎麼樣?”

他頓了頓,冷哼道:“這件事我做得這麼隱秘,父親是不可能知道的,就算他知道了,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天大的好事!”

助理不敢反駁,隻好順著他的話說道:“少爺,那我們現在……要不要趁機做點什麼?”

蒂洛冷哼一聲,卻冇有說話。

他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弄皺的袖口,然後轉身,走向靠牆的陳列酒櫃。

他的指尖在一瓶瓶酒標上輕輕滑過,最終停在一瓶1982年的瑪歌上。

“去,把醒酒器拿來。”

助理愣了一下,連忙從酒櫃旁的矮櫃裡取出水晶醒酒器放在臺麵上,想要去接低落手裡的那瓶酒,“少爺,還是我來吧。”

蒂洛卻冇理他。

他動作嫻熟而優雅地割開瓶封,拔出軟木塞。把暗紅色的酒液緩緩註入醒酒器,空氣中很快彌漫開一種醇厚的、混合著黑醋栗與雪鬆的複雜香氣。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

低頭抿了一口,舌尖輕輕抵過上顎,似乎在細細品味那層疊的單寧與餘韻。

看得出來,他此時心情頗好。

“做點什麼嗎?”

蒂洛嘴裡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過了好半響,他才沉著眸子開口:“既然她已經昏迷了,那就讓她……永遠醒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