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確緊隨其後踏入房間,臉色並不好看。

“我剛剛收到消息,我準備接觸的三家商業銀行,已經全部收到匿名的風險提示函。”沈確緩緩落座,“卡斯帕爾的人脈網絡滲透太深,我們每一步,對方似乎都提前知曉。”

江柯然睜開眼,眼底一片沉沉暗色。

他冷哼一聲:“看來,整個米蘭,都是他卡斯帕爾說了算了。”

桑迎走到他身側,伸手,輕輕覆住他冰涼的手背。

“至少,我們還冇到走投無路的時候。”

江柯然側過頭看向她,緊繃的下頜線稍稍柔和了幾分。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溫度傳遞過來,稍稍驅散了他心底那片寒意。

他低低地“嗯”了一聲。

沈確在一旁看著倆人溫情默默地畫麵,輕咳一聲:“兩位,既然方案已經確定下來了,那我們就各自動起來吧,有什麼進展,我們再碰頭。”

三人迅速分工,明確各自的戰線。

江柯然即刻動身,趕回國內江氏總部,迎戰董事會,爭奪過橋應急資金。

桑迎留在米蘭,一邊推進私人基金會的遊說,一邊兼顧回聲集團與運河項目兩邊的工作。

沈確動身飛往歐洲其他城市,廣撒網,遊說各家商業銀行,尋找新的授信突破口。

而運河項目指揮部。

喧囂的辦公區角落,資料室內。

艾琳娜坐在狹小的工位前,低垂著眼簾,一副安分守己的模樣。

她的權限被收回,不再能夠觸碰核心工程變更文件,但歸檔、會議紀要、資料整理這些基礎工作依舊對她開放。

屏幕上是剛剛整理完畢的項目周例會紀要,字裡行間藏著項目目前的資金壓力、供應鏈薄弱分包商名單,還有內部幾次文檔出錯的細節記錄。

她左右掃視一圈,確認辦公區其他人都在各自忙碌,冇有人註意到自己。手指悄無聲息點開一個加密通訊軟件。

屏幕微光映在她淺褐色的眼眸裡。

她把篩選過、處理過的文檔碎片,打包加密發送出去。

既然王董不讓她輕舉妄動,那她就隻能找彆的幫手。

看著消息發送成功的字樣。

艾琳娜迅速關掉頁麵,清除本地痕跡,臉上重新覆上那層溫和的麵容,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紙質檔案。

不遠處,唐曉抱著一摞文件夾路過資料室,目光若有若無地在艾琳娜身上停留一瞬。

自從上次鋼材文檔事件之後,他心底那道懷疑的種子,就一直冇有徹底消失。

隻是冇有實打實的證據,一切懷疑都僅僅隻是揣測。

唐曉收回目光,重重呼出一口氣,抱著文件快步離開。

……

而遠在霍亨索倫家族的私人宅邸,卡斯帕爾的書房。

厚重的絲絨窗簾遮蔽大半天光,房間光線昏暗。

蒂洛站在書桌前,手裡拿著剛剛傳送過來的情報,越往下看,嘴角的笑意越是抑製不住。

“父親,看來江柯然他們已經徹底亂了陣腳。”蒂洛將打印出來的資料放到桌麵上,眼底滿是幸災樂禍,“搞這麼多方案,到處奔波。可惜,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現在走的每一步,都在我們的預料之中。”

卡斯帕爾神情冇有兒子這般張揚的狂喜,隻有一種運籌帷幄的漠然。

“慌是必然的。”卡斯帕爾淡淡開口,“項目資金鏈斷裂的消息鬨得滿城風雨,顧臨川那邊一定會給他施壓,他想不慌都難。”

“那我們下一步是不是直接再加一把火,把他們徹底逼入死角?”蒂洛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卡斯帕爾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不必。不要做的太明顯。就這樣一點點消磨他的籌碼,看著他拚儘全力,卻一次次撞在銅牆鐵壁之上。等到他的希望被一點點碾碎,再收網。”

高端的獵人,都是以戲耍獵物為樂的。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

“讓他們慢慢折騰吧,以為要看到希望的時候,再破滅,才是最絕望的。”

江柯然動身回國的第二天,米蘭這邊所有戰線正式全麵鋪開,卻從開局便深陷桎梏。

02

桑迎幾乎是以透支的狀態連軸輪轉。

白日裡,她帶著完整的古橋活化修複白皮書、火鍍工藝公益藏品設計草案,連續三場奔赴私人文物慈善基金會,麵對一眾資曆深厚、思想保守的歐洲理事做閉門彙報。

會議室的長桌坐滿白發老者,每一個人都手握投票權,態度審慎且刻板。

桑迎全程站姿筆直,嗓音平穩冷靜,將古橋千年肌理保護、輕量化修複方案、公益藏品收益閉環邏輯一一拆解。

“整套方案不摻雜過度商業開發,所有藝術收益百分之百回流古橋修繕,不會破壞遺產原貌,反而能以當代設計,延續古橋生命力。”

她熬了兩晚打磨出的方案,邏輯縝密、落地可行,連基金會首席文物研究員瓦倫蒂教授都頻頻點頭,當眾給出高度認可的評價。

可認可歸認可,落地永遠繞不開現實風險。

質詢環節,一位理事緩緩開口,語氣客氣卻強硬:“桑設計師,我們承認您的方案足夠優秀。但我們收到多方風險通報,運河項目目前資金鏈極不穩定,內部管控曾出現工程失誤記錄。基金會的每一筆捐贈都承載百年聲譽,我們不能把公益資金押註在一個隨時可能停工的項目上。”

字字誅心。

桑迎指尖微緊。

她太清楚這份阻力來自哪裡。

02

是卡斯帕爾。

在輿論、風控、聲譽層麵層層施壓的狀態下,合作方自發退縮也是常態。

散會後,瓦倫蒂教授私下拉住桑迎,語氣無奈:“我會全力為你遊說,但理事會保守派占比過半,儘職調查周期必須拉長,最快二十八天才能出投票結果。而且即便通過,資金也會嚴格專款專用,你要有心裡準備。”

桑迎頷首,心底早已預料到這個結果。

“謝謝。”

這兩個字,是她近期說得最多的兩個字。

走出基金會歐式複古的雕花大門,微涼晚風撲在臉上,桑迎瞬間清醒不少。

手機後臺,回聲集團工作界麵彈出密密麻麻的未讀消息。

藺燼的置頂通知格外刺眼:【永恒回聲係列進度嚴重滯後,總部要求你即刻調整重心,限期補齊所有設計稿,否則啟動崗位績效複核。】

她目前的壓力已經不止運河項目了。

藺燼似乎也不準備給她回旋的餘地。

這也是她有些想不通的地方。

作為回聲的全球總監,藺燼按理說是應該支持她設計聯名款的,畢竟這對回聲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事情。

但當她在藺燼麵前提出來的時候,藺燼的反應卻尤為強烈。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桑迎抬手按壓眉心,片刻後重新抬眼,眼底疲憊褪去,隻剩堅定。

除了硬抗,她已經冇有彆的選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