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漫長投票結束。

票數堪堪過半。

應急資金審批通過,額度卻被硬生生砍掉近一半。

遠不足以填補任何核心缺口,僅能勉強穩住工地基礎人員薪資與小型設備運轉,堪堪續上二十天的殘喘生機。

會議散場,偌大會議室人去樓空。

……

米蘭,運河中心指揮部。

艾琳娜按部就班地工作,加班整理所有歸檔紀要、供應鏈臺賬、每日施工複盤報告。

上次的文檔風波,很快就被淡忘了。

冇人留意,她每次整理文件時,都會精準篩選出項目短板、資金漏洞、分包商資質瑕疵、團隊內部矛盾記錄。

那些不觸及核心工程、卻足以被對手利用的細碎信息,被她逐一篩選、加密、打包。

她不碰高危操作,反倒像是披上了一層保護色。

夜幕深垂,米蘭工地的塔吊燈火零星閃爍,不複往日恢弘熱鬨。

十多天的時間混轉瞬即逝。

運河項目指揮部收到一條到賬通知,讓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江總的過橋資金到賬了!終於能緩一口氣,工地不用停了!”

財務部有人喊了一聲。

周遭幾聲附和,人人眼底都浮著淺淺的喜色。

唯有站在窗邊的幾名核心管理層,麵色沉凝,心底一片冰涼。

【這點錢,哪裡是轉機,隻是勉強吊命。】

土建主材、大型設備、分包進度款,全是填不滿的窟窿。

每花出去一分,工地的死亡倒計時就往前跳一秒,根本撐不住整體工程。

……

而基金會那邊。

閉門聽證會結束,桑迎捏著厚厚的整改報告,指尖微微發緊,心底藏著最後一絲期許。

瓦倫蒂教授走到她身側,低聲寬慰:“桑,你提交的複盤和整改材料很完整,我在理事會內部斡旋許久,支持古橋活化方案的人已經過半,很快就能進入最終投票。”

桑迎微微頷首,輕聲道謝:“辛苦您了,教授。”

明明是好消息,卻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總有些不忐忑。

果然,理事會緊急複會。

保守派成員當眾提出質疑,“桑小姐,據說你們項目資金鏈斷裂,指揮部管理漏洞頻發,你讓我們怎麼放心撥付公益捐贈資金?”

管理漏洞頻發?

難道他們是知道了型號錯誤的事情?

桑迎指尖驟然發冷,心底一片沉墜。

看來,他們是想抓住這一點錯處,大做文章了。

她當即起身,冷靜道:“所有問題均已完成複盤整改,完整備案可查。片麵截取碎片化記錄、刻意抹黑項目,並不客觀。”

可她說的話,卻顯得有些蒼白。

投票結束,卻有些殘酷。

理事會負責人看著她,語氣公式化且冷漠:“捐贈保留審議資格,投票延後五天。且明確規定,所有捐贈資金,僅可用於古橋修複,嚴禁挪用於北段樞紐土建工程。”

桑迎走出大樓,深秋冷風灌進衣領,渾身發涼。

還好。

就算資金僅用於古橋修複,也算是替他們解決了一部分壓力。

她剛呼出一口氣,突然收到了藺燼發來的消息。

【永恒回聲係列進度嚴重滯後。再無進展,回聲首席設計師的位置,品牌會重新評估。】

她最近這段時間,確實有些顧此失彼了。

好在這邊已經告一段落,她該抽身趕一趕永恒係列的進度了,還有古橋聯名款,也要設計起來……

……

歐洲境外酒店。

沈確盯著電腦屏幕上剛剛敲定的貸款協議,眉眼沉沉。

助理站在一旁,低聲彙報:“沈總,談下來了,地方民營銀行同意放款。但額度極低,對我們來說也隻是杯水車薪。而且,您許諾了未來數年大量供應鏈合作,透支了我們沈氏歐洲大半商業信譽。”

沈確淡淡應聲,心底一片清明。

眼下這種情況,他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

可跨國視頻會議的時候,沈氏集團的股東都炸了。

“沈總,您做這樣的決定之前,是不是應該和我們這些股東商量一下?!”

“為了那點錢,透支集團多年海外信譽,運河項目也苟延殘喘不了幾天。”

“我建議立刻終止所有對接,放棄這個無底洞!

在座的都一清二楚,運河項目之所以會出現今天的困境,是被卡斯帕爾派係針對了。

那些人是衝著江柯然來的,他們沈氏完全冇必要跟著遭殃。

卡斯帕爾再是旁係的,那也是霍亨索倫家族。

真要針鋒相對起來,幾個沈氏集團都不夠看。

這個時候不抽身退步,還等什麼呢?

而沈確的想法卻不同。

他冷眼看了看屏幕另一端的眾人,沉聲道:“你們覺得,我們現在退出,卡斯帕爾就會放過我們嗎?”

他冇有分析利弊,隻有簡短的一句話:“你們認為,運河項目這麼大的攤子,我們現在如果抽身退步了,沈氏在米蘭的商業圈,還有什麼信譽可言?”

他這句話說完,董事會一片寂靜。

……

董事會散場後,江柯然一人在會議室坐了很久。

突然,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來人是江振庭。

他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養大的兒子,沉默良久,率先開口,語氣帶著真切的意外。

“我冇想到,你會答應回到霍亨索倫家族。”

江柯然抬眸,眼底冇有波瀾,靜靜看著自己的父親。

江振庭緩緩道來,嗓音沉緩:“恨霍亨索倫,恨你母親當年的選擇。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願意回歸家族,更不會接受這場無端的試煉。”

“我更冇想到的是……”

他目光落在兒子隱忍疲憊的眉眼上,語氣多了幾分複雜:“你甚至為了這場試煉,掏空了自己所有退路。兒子,你現在所做的,都這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他本以為,他這個桀驁不馴的兒子,絕不會為霍亨索倫半分妥協。

江柯然垂眸,指尖微蜷,臉上冷硬的神色,在父親麵前悄然鬆動一絲。

“我冇得選。”他頓了頓,低聲道:“她生病了。”

江振庭身形微頓,眼底瞬間凝起凝重。

江柯然繼續開口,語氣克製又無力:“不是普通的病痛,狀態很反常。艾德裡安說她是被人下藥,身體和精神都損耗得極其嚴重。”

短短兩句話,瞬間打破了江振庭方才所有的感慨與平靜。

他緊繃著臉,嗓音不自覺沉了幾分:“希爾達……她現在怎麼樣?嚴重嗎?”

提及那人,江柯然眼底覆上一層薄薄的沉鬱。

“狀態極差,精神一直萎靡不定,靠自己硬撐。”

“冇人知道她能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