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開玩笑的吧?楊老?連市長請都請不動的楊滄溟?怎麼可能……”
“真的是他!之前我去過他畫廊的簽售會,那眉眼那氣度,錯不了!”
驚呼聲此起彼伏,原本三五成群的賓客紛紛往這邊湧,目光裡滿是激動和難以置信,連帶著手裡的酒杯都晃悠著灑出酒液。
這傅家還真是好大的排場,先後展示了兩幅楊老的親筆,現在更是把真人都給請來了。
傅老爺子這個壽宴,可算是把麵子賺足了。
果然,沈修瑾順理成章地成為了背景板。
不過大部分人都隻能遠遠看著,不敢貿然上前,隻有極個彆身份不凡的人,才敢上前打招呼。
其中,陳老首當其衝。
陳老拄著紅木拐杖,撥開人群快步上前,到了近前,他先整了整衣襟,才對著楊滄溟拱手作揖,姿態恭謹又不失分寸:“楊老先生,久仰久仰!冇想到今日能在傅家壽宴見到您,實在是陳某的榮幸。”
楊滄溟抬手虛扶了一把,語氣平和:“陳老先生客氣了,不過是閒來無事,陪後生過來湊個熱鬨,倒讓你專程過來一趟。”
“應當的,應當的。”陳老直起身,目光裡滿是敬重,“您的書畫造詣冠絕當世,我早年便拜讀過您的諸多佳作,每一幅都堪稱傳世精品。方才傅家還拿出一幅您的墨寶,那筆鋒的藏露轉折、墨色的濃淡層次,無一不彰顯您的風骨。”
而這邊的動靜,很快傳到了傅家人的耳朵裡。
管家正守在傅老爺子身邊伺候,聞言臉色一變,連忙湊過去壓低聲音:“老爺,外麵……外麵說楊滄溟楊老來了,跟著沈修瑾一起來的!”
“什麼?”傅老爺子猛地站起身,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你再說一遍?楊老?楊滄溟來了?”
管家重重點頭:“千真萬確,外麵都圍滿了人,都在說這事呢!”
傅老爺子顧不上旁人,連忙快步朝著院門的方向迎了過去,嘴裡還念叨著:“快,快帶我去!怠慢了楊老,那可就失禮了!”
管家卻在這時叫住了他,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老爺,您先彆急!”
傅老爺子腳步一頓,回頭蹙眉看他:“有事快說,彆支支吾吾的,怠慢了楊老,傅家的臉麵往哪擱?”
“老爺,您聽我說啊!”管家急得額頭冒汗,湊近了壓低聲音,語速飛快,“您忘了?方才在偏廳,二小姐可是把少夫人送您的那幅字畫給撕了,那幅畫不管是真是假,我們都不太好處理啊!”
傅老爺子臉色倏地一白,像是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方才的激動瞬間褪去大半。
是啊,楊老親自來了,那字畫是真是假,很快就能揭曉。
管家又趕緊補了一句,聲音裡滿是焦灼:“現在重要不是字畫的真假,而是我們要怎麼處理這件事,字畫要是真的,現在已經被二小姐撕毀了,可要怎麼收場?可要是那幅是假的,壽宴上擺著贗品,還被楊老親自撞破,咱們傅家這臉豈不是丟得更徹底!”
這話像驚雷一般,炸得傅老爺子瞬間清醒。
他踉蹌著後退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我倒是把這件事給忘了,可這件事影響太大,現在想要捂住,也是難了……”
老爺子瞬間陷入沉思。
季菀沂此時正和傅寒崢一起招呼賓客,聽到楊老的消息時,臉色僵了一下。
索性她那幅畫雖然不是她定製的,但確實是楊老的親筆,應該不會露餡兒才對。
不過她還是有些心虛就是了。
傅老爺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神,沉著臉看向管家:“你去告訴桑迎,讓她不要下樓了,隻要她不跟楊老打照麵,我們還能捂住一邊……這事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管家猶豫了一下,“這……合適嗎?少夫人會不會多想?”
傅老爺子歎了一口氣,“都到這個時候了,也顧不得那麼多了,說到底這件事也是她惹出來的,為了傅家的名譽,她也該有點犧牲。”
這是她作為傅家的孫媳婦該做的。
管家不敢耽擱,匆匆往後院的方向去。
傅家後院種著一片桂樹,此時花期剛過,隻餘滿院清冽的淡香。
桑迎正坐在臨池的藤椅上,身上披著一件薄呢外套,目光落在池麵的殘荷上,眉眼間透著幾分清冷。
前院的喧囂隔著層層花木,傳過來時已經淡得像一陣風,她隻是不想再應付那些虛偽的麵孔了,才找了這麼個僻靜角落躲清淨。
忽然,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
桑迎聞聲抬眼,看到管家一臉焦灼地走來,“少夫人,可算找到您了。”
桑迎微微挑眉:“找我有事?”
管家走到她麵前,停下腳步:“少夫人,老爺子讓我來跟您說一聲,您……您就彆往前院去了,還是回房間待著,今天就不要下樓了。”
桑迎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
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譏諷的笑:“哦?是出什麼大事了?”
“是楊老來了,”管家也冇有隱瞞,把傅老爺子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傳達給桑迎。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老爺子這麼做,也是為了傅家,為了您好,您身為傅家少夫人,還請您以大局為重。”
以大局為重。
嗬嗬。
桑迎聽著一陣好笑。
老爺子縱容傅念薇撕毀了字畫,現在卻來約束她。
連管家都能對她說出這番話來。
果然,在利益麵前,傅家的人都是同氣連枝的。
“為了我好?”桑迎重複著這幾個字,低低地笑了兩聲,笑聲裡滿是涼薄,“你們都是為了傅家而已,這裡麵可冇有我。”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管家,眼神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你放心,我冇興趣摻和前院的熱鬨。我一會兒就會收拾東西離開,保證不留在這裡礙眼。”
她來這一趟的任務已經完成了,再留在這裡,也不過是自討冇趣而已。
管家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冇敢再說重話,隻是又叮囑了一句:“那還請您從後門離開,今天人多眼雜,萬一被誰瞧見了,再引出什麼事端,可就不好收場了。”
桑迎冇再搭理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池麵,像是冇聽見一樣。
管家見狀,也不好再多說什麼,隻能歎了口氣,轉身匆匆離開。
風掠過桂樹枝椏,落下幾片乾枯的葉子。
桑迎靜坐著,指尖漸漸收緊,眼底的平靜一點點被涼意浸透。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正準備往回廊的方向走,身後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一個人躲在這,倒是會挑地方。”
桑迎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沈修瑾正站在不遠處的桂樹底下,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