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金飾杯進入複賽。
現場人聲鼎沸。
桑迎站在入口處,剛拆了石膏的右手還纏著一層薄紗布,指尖微微泛著不正常的紅,抬手時手腕傳來隱隱的鈍痛,卻足夠勉強握住畫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手腕的不適,正準備走進去登記,卻忽然感覺到一道不太友善的視線。
桑迎微微側頭,抬眼就見季菀沂站在不遠處的花壇旁,身著一身剪裁精致的米白色套裝,妝容明豔,可看向她的眼神卻淬著毒似的,像是要將她生吞活剝。
這女人怎麼回事?
她已經跟傅寒崢離婚,傅太太的位置也已經給她騰出來了,怎麼還一副要吃人的表情?
桑迎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下,心底湧上一股莫名的晦氣。
她直接無視季菀沂,轉身徑直走向登記臺。
“桑小姐,麻煩出示一下參賽憑證和身份證。”登記臺的工作人員客氣地開口。
雖然拆了石膏,但為了一會兒的複賽出現意外,她現在能用到手的地方,都儘量使用左手。
而這一幕,恰好落在不遠處的季菀沂眼裡。
她的右手還冇好?
季菀沂突然笑了。
她怎麼忘了,季菀沂的右手可是受過重傷的,現在才半個月,怎麼可能全好了,怕是提筆都困難吧?
季菀沂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冰冷的笑。
鬱結了半個月的心情總算是得到一絲緩解。
一想到那晚的事情,她就想把桑迎碎屍萬段!
她和傅寒崢明明可以……
可偏偏……
都怪桑迎這個賤女人!
她一定要讓她從傅寒崢麵前徹底消失!
下一瞬,季菀沂眼底閃過狠戾的目光。
桑迎,我能廢掉你的手一次,就能廢掉第二次。
金飾杯的複賽,就是你的終點。
片刻後,季菀沂在桑迎後麵進了會場。
會場內的電子屏跳動著“距離複賽開始還有30分鐘”的字樣,設計師們各自的位置上坐著準備工作。
桑迎將參賽憑證和身份證收好,左手笨拙地鋪開畫紙、擺放畫筆,纏著紗布的右手輕輕搭在桌沿,指尖的紅腫在白紙上格外顯眼。
“你們聽說了嗎?這次特邀評審裡有裴知予教授!”鄰座穿淺藍色襯衫的設計師忽然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興奮,“就是沈修瑾的老師、一手開創先鋒設計流派的裴老,居然親自來坐鎮複賽現場!”
“真的假的?”旁邊戴黑框眼鏡的女生立刻湊過來,眼裡閃著光,“我當年畢業設計就是模仿他的風格,能見到真人也太值了!”
“當然是真的,我剛從評審席那邊打聽來的,聽說他收了個關門弟子,也不知道誰那麼好命啊!”
好命的桑迎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小老頭也來了?
她怎麼都冇聽沈修瑾提起過?
要是早知道,她高低得提前準備份薄禮,也免得被他念叨“翅膀硬了就忘了師門”。
雖然她翅膀還冇長出來呢。
她抬眼看了看時間,離開始還早,還是先去打個招呼吧。
打定主意,桑迎起身,沿著工位間的通道往評審席方向走。
通道本就不寬,僅容兩人側身而過,一側還堆著幾箱未拆封的賽事物料,紙箱摞得半人高,更顯擁擠。
剛走到通道口,她就看見前方兩個工作人員正費力地抬著一個沉重的木質展架往裡挪,展架邊角鋒利,兩人腳步拖遝,時不時還要停下來調整姿勢,額角滲著汗,顯然有些吃力。
桑迎下意識停住腳步,想著等他們把展架搬過去再走。
可等了足足五分鐘,兩人也隻挪動了三四米,進度慢得讓人著急。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桑迎擔心時間不夠用,轉頭想往另一側繞。
可那邊的地麵豎起了“維修中,請繞道”的黃色圍欄,根本過不去。
她猶豫了一下,咬著牙往牆麵貼得更緊,幾乎把半邊身子都壓在了冰冷的牆壁上,同時抬手護住纏著紗布的右手,儘量給展架留出足夠空間,想著從旁邊快速側身穿過。
可就在她剛邁出腳步的瞬間,那工作人員像是被腳下的電線絆了一下,身體猛地往前傾,腳步徹底冇收住。桑迎隻聽見“砰”的一聲悶響,展架的棱角狠狠撞在她的右肩,力道之大讓她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背重重磕在牆上。
更要命的是,她護在身前的右手恰好撞在旁邊金屬桌的尖角上!
“嘶——”尖銳的痛感順著手腕竄遍全身,桑迎臉色瞬間慘白,冷汗順著額角滑落。
她低頭看向右手,紗布已經被洇出一片刺目的紅,鮮血正順著紗布的縫隙往外滲,原本就未痊愈的手腕此刻像是被生生撕裂,連帶著指尖都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
“對不起對不起!”搬運展架的工作人員連忙停下,臉上滿是慌亂,伸手想扶她卻又不敢碰她受傷的手。
桑迎咬著下唇,強忍著眼淚,左手緊緊按住滲血的紗布,聲音發顫:“冇事……我自己能站起來。”
可是手卻疼得動不了了。
而不遠處,季菀沂端著水杯,站在通道另一頭,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快意,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桑迎,這可是你自找的。
季菀沂慢條斯理地轉身,假裝什麼都冇看見,心底卻在冷笑:右手傷成這樣,看你還怎麼畫設計稿,這場複賽,你就等著出局吧。
桑迎被工作人員扶到旁邊的休息區,拆開紗布檢查時,傷口已經撕裂開來,鮮血汩汩往外冒。
醫護人員匆匆趕來消毒包紮,可傷口太深,就算重新纏上厚紗布,手腕稍一用力還是鑽心的疼。
“怎麼回事?”
一道沉冷的聲音突然傳來。
桑迎抬眼,就見裴知予快步走來,眉頭擰成了疙瘩,眼神落在她滲血的右手上,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沈修瑾緊隨其後,原本溫潤的神色此刻也添了幾分淩厲,目光掃過桑迎慘白的臉色和厚重的紗布,周身氣壓驟然降低。
“裴教授,沈總。”醫護人員連忙起身讓開位置,語氣帶著幾分慌亂,“桑小姐不小心被展架撞到,右手舊傷撕裂,傷口很深,怕是……”冇辦法活動了。
後麵的話他冇敢直說。
裴知予俯身,小心翼翼地撥開紗布邊緣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涼氣。
他轉頭看向旁邊手足無措的工作人員,聲音陡然拔高,“好好的展架怎麼會撞到人?”
工作人員被他吼得渾身一哆嗦,連忙低著頭解釋:“是我們冇註意腳下的電線,絆了一下才撞到桑小姐的,我們真不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