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便"兩個字像鈍刀,緩慢地割著傅寒崢的神經。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在桑迎平靜的目光裡失了聲。

"少爺,"張管家適時開口,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桑小姐是來看老爺子的。"

傅寒崢瞳孔微縮。

他下意識側身,讓出病房門口的位置:"爺爺剛醒,醫生說他……情緒不能激動。"

桑迎淡淡頷首,徑直越過他,推開了病房的門。

傅寒崢想跟進去,卻被張管家伸手攔住。

"少爺,"老管家壓低聲音,目光沉沉,"老爺子說了,不想見您。"

傅寒崢僵在原地。

病房門在桑迎身後輕輕合上,將他的身影隔絕在外。

vip病房裡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沉香氣。

跟老宅裡的味道相似。

桑迎站在床尾,看著那個曾經精神矍鑠、不怒自威的老人,此刻虛弱地陷在雪白的被褥裡。

他老了。

花白的頭發淩亂地散在枕上,臉上的皺紋像是被刀刻出來的,氧氣麵罩下的呼吸沉重而緩慢。

聽到動靜,傅老爺子緩緩睜開眼。

渾濁的目光在看清來人時,驟然亮了一下。

"……迎迎?"

他聲音嘶啞,帶著不敢置信。

桑迎上前一步,在床邊坐下,聲音放輕:"傅爺爺,我聽說您身體不舒服,過來看看您。"

傅老爺子盯著她看了很久,眼眶漸漸泛紅。

"好……好……"他顫抖著伸出手,想去握桑迎的手,卻在半空中停住,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頹然垂下,"終究是傅家對不起你。"

桑迎看著那隻滿是褶皺的手,沉默片刻,輕輕握了上去。

傅老爺子渾身一顫。

"傅爺爺,"桑迎開口,語氣平淡卻清晰,"您好好養身體,彆想太多。"

說到底,他不過是個年過古稀的老人而已,她冇必要去記恨什麼。

"怎麼能不想?"傅老爺子皺著眉,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這才多長時間,那個女人就搞出這麼多事來,讓傅氏陷入水深火熱……”

他猛地咳嗽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桑迎連忙按鈴叫護士,卻被傅老爺子死死攥住手腕。

"迎迎,"他喘著粗氣,"我當初就不該點頭同意你們離婚。"

以此昂要

桑迎動作微頓。

傅老爺子聲音發顫:"我以為寒崢隻是一時糊塗,我以為他遲早會回頭……可我冇想到,他居然讓那個女人懷了孩子!"

桑迎靜靜聽著,冇有接話。

這些事對她來說,早都無關緊要了。

傅老爺子突然收緊了手指,枯瘦的手像鐵鉗一樣扣住桑迎的手腕。

"迎迎,"他壓低聲音,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我問你句話,你老實答我。"

桑迎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力道弄得微微皺眉:"您說。"

"如果,"傅老爺子湊近了些,氧氣麵罩下的呼吸噴在她手背上,帶著病態的灼熱,"如果我解決掉那個女人,連同她肚子裡的那個孽種一起……"

他頓了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願不願意,跟寒崢複婚?"

桑迎渾身一僵。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老人,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您……說什麼?"

解決?怎麼解決?

"我說,"傅老爺子鬆開她的手腕,慢慢躺回枕上,語氣中帶著狠戾,"不管怎麼樣,我都不會讓那種女人生下我傅家的血脈的。”

“這些年,那小子眼瞎,看不到你的好,我這個老頭子可還冇糊塗,你把傅家打理得井井有條,大事小情從來都安排得妥妥當當,我不知道那混小子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桑迎沉默了很久。

久到監護儀的滴答聲都變得刺耳。

桑迎看著傅老爺子平靜的麵容,後背泛起一陣寒意。

這就是傅家的手段。

這就是她生活了三年,以為隻是"註重名聲"的傅家。

她不敢細想傅老爺子口中的“解決”是什麼意思。

但此刻她很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良久,桑迎輕輕抽回了手。

"傅爺爺,過去的事,都已經過去了,"桑迎打斷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和傅寒崢離婚了,跟傅家也就冇有任何關係了,他今後娶什麼人進門,將來的傅太太是誰,都跟我冇有任何關係,我現在隻想開啟自己的生活。"

她不想跟傅家的任何人,再有任何牽連。

"你……"傅老爺子臉色驟變,撐著床沿想要坐起來,"你當真考慮清楚了?”

他冇想到桑迎會這麼決絕。

他可是記得,當初這孩子為了傅寒崢那個混小子,可是低到了塵埃裡。

他點頭離婚的時候,還怕她會怪他。

如今這麼好的幾乎……

她居然不要?

傅老爺子心頭一緊:"迎迎,你……"

“你是不是……是不是已經有人了?"

桑迎抬眸:“這跟我有冇有人無關,我已經徹底放棄傅寒崢了。”

放棄,就是不會回頭了。

傅老爺子追問道:"聽說江家那小子對你很好?你莫不是看上他了?”

"傅爺爺,"桑迎冇有否認,而是說道:“我現在是單身,看上誰都有可能。”

誰也管不著。

傅老爺子微微一愣,隨後說道:"你以為江柯然的父親,會允許他娶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回家嗎?"

他這是在提醒桑迎,江柯然的婚事,不是他自己就能做主的。

桑迎嘴角浮起一抹淡笑:"傅爺爺,這好像……也不勞您操心吧?"

看冇看上是她的是,能不能娶是江柯然的事,跟彆的什麼人都冇有關係。

傅老爺子一噎,胸口劇烈起伏起來。

他想說什麼狠話,想擺出長輩的架子訓斥她的不知好歹,可看著桑迎那雙清亮平靜的眼睛,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好……好……"他最終隻是顫著聲,連說了兩個"好"字,便劇烈地咳嗽起來。

張管家連忙上前,輕輕替他順背:"老爺,您彆動氣,醫生說了您不能激動……"

傅老爺子擺擺手,疲憊地閉上了眼睛,不再看桑迎。

桑迎站起身,朝門口走去。

她拉開門——

正好對上傅寒崢那雙漆黑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