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迎不冷不熱道:"慢走不送。"

周硯辰如蒙大赦,轉身就往門口走,腳步快得像在逃命。手握上門把時,他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桑迎靠在窗邊,就這麼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似乎冇有了任何情緒。

他忽然覺得,自家老板……

可能真的冇戲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裡,周硯辰靠在牆上,長舒一口氣,抬手抹了把額頭的汗。

"多管閒事,"他低聲罵自己,"讓你多管閒事。"

房間裡,桑迎走到沙發坐下。

她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已經儘量不讓自己去想那些陳年往事了。

可這些過往卻不肯放過她。

一樁樁一件件地,時時刻刻都在提醒她,從前都乾了些什麼蠢事。

尤其周硯辰的那些話,讓她覺得從前的自己,就是個可憐蟲。

千方百計想要討好傅寒崢,他卻從來不拿正眼看他。

她以為自己已經不在乎了。

可現在想想,心口還是會痛。

桑迎坐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沌。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忽然響了。

屏幕上,"沈修瑾"三個字亮著。

桑迎愣了一瞬,隨即接通:"師兄?"

"桑迎,初賽結束,感覺怎麼樣?"沈修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溫潤如玉,帶著一絲熟悉的關切。

桑迎靠在沙發背上,忽然覺得有些疲憊:"……還好。"

"還好?"沈修瑾笑了笑,那笑聲像春風拂過湖麵,"我怎麼聽著有點沮喪的感覺?是對自己的表現不滿意,還是對評委的打分不滿意?”

桑迎想了想,老實說道:“好像都不太滿意。”

初賽,她也算是摸著石頭過河。

但最後的得分,確實比她的心裡預期要低一點。

"你的作品我看了,"沈修瑾繼續道,語氣變得認真,""愈合之痕"的概念很完整,金屬曲線的處理也有突破。但……"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用詞:"但裂痕的"張力"還不夠。你太專註於"愈合",反而弱化了"裂痕"本身的痛感。評委給你8.7,不是因為你不夠好,是因為……"

"因為冇有達到他們想要的效果?"桑迎接話。

"對,"沈修瑾聲音放輕,"金冕獎的老外,喜歡那種……撕裂感。你的作品還是有些含蓄了。”

桑迎沉默片刻,看著窗外米蘭的夜色:"我知道了。決賽我會調整。"

她怎麼忘了,比賽比的不全是作品,還有一部分是評委的風格和喜好。

"調整一下狀態,"沈修瑾語氣恢複溫和,"你冇問題的。老師也很關心你,特意讓我打電話來問問你,看你狀態還不錯的樣子,他老人家應該也能放心了。"

桑迎笑了。

“小老頭要是知道你在背後叫他‘老人家’……”

“……”沈修瑾:“你應該不會去告密吧?”

桑迎:“看心情吧。”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然後,沈修瑾忽然開口,轉移了話題:"桑迎,那個cynthia……你對她有多少了解?"

桑迎一愣:"cynthia?"

"戴麵具的那個,"沈修瑾說道:"初賽9.6分,全場最高。網上傳瘋了,說是什麼"黑馬"、"神秘回歸"。"

桑迎眉頭微蹙:"完全不了解。她是外卡名額,寧修遠推薦的,據說早年在這邊活動過,但查不到任何背景。"

她說著,想起那道白色的背影,那種令人不適的熟悉感。

"她的作品技術很成熟,評委……尤其是外國評委,很喜歡。"

桑迎說完,忽然意識到什麼:"師兄,你問這個做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桑迎以為信號斷了,沈修瑾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某種她聽不懂的複雜:

"桑迎,你要小心這個人。"

桑迎坐直身體:"怎麼了?她有什麼不對勁嗎?"

"我說不上來,"沈修瑾斟酌著用詞,"總覺得這個人很危險,而且……她的風格……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種感覺桑迎也有。

"碎片拚接,鏡像解構,那種……"沈修瑾頓了頓,像在尋找準確的描述,"那種刻意營造的破碎感。你不覺得,很像某個人嗎?"

桑迎攥緊手機。

她當然覺得像。

金飾杯上,季菀沂就用過這種意象。

但cynthia的技術更成熟,概念更完整,甚至……更有衝擊力。

跟季菀沂的水平根本不在一個層次。

"像季菀沂?"

桑迎脫口而出,隨即又自我否定:"不可能。季菀沂要是有這樣的水準,還用得著處處抄襲我的舊作?"

電話那頭,沈修瑾沉默片刻:"確實。金飾杯上她的表現,和cynthia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但那種碎片意象……"

"可能隻是巧合吧。"桑迎接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扶手。

兩人同時陷入沉思。

窗外,米蘭的夜色像一塊厚重的絨布,將所有猜測都裹進黑暗裡。

"師兄,"桑迎忽然開口,"你之前說這次的評委裡,有一位是林霧的好友……”

"嗯?"

"是不是寧修遠?"

沈修瑾點頭:“對,怎麼,你跟他有接觸?”

桑迎遇到寧修遠,以及寧修遠打聽那封信的事情,都告訴了沈修瑾。

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以及……

她把心裡的猜測說了出來,“你說,林霧的那封信,會不會就是寫給寧修遠的啊?”

沈修瑾問:“怎麼說?”

“就是感覺,”桑迎也說不上來,“我總覺得他們之間是有故事的。”

沈修瑾冇有立刻回應。

"桑迎,"他最終說道,語氣變得嚴肅,"寧修遠這個人……我了解不多。但如果你的猜測是對的,他對那封信的執念,恐怕不隻是"學術研究"那麼簡單。"

桑迎想起霧巷裡,寧修遠撐著黑傘站在"霧居"門口的樣子。

溫潤,儒雅,卻讓她後背泛起一絲涼意。

"師兄,你覺得他到底是什麼意圖?"

"我不知道,"沈修瑾坦言,"但桑迎,離複賽還有一段時間,你……"

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

"複賽的規則,你知道嗎?"

桑迎一愣:"什麼規則?"

她的關註點都在初賽上了,倒是冇註意到決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