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七分。

桑迎看了眼手機,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疲憊的臉上。

按照醫生說的,傅寒崢的藥效應該已經代謝得差不多了。

這漫長的夜,終於是熬過去了。

她靠在沙發上,渾身酸痛,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鉛。

床上的傅寒崢似乎也冇睡,輾轉反側,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桑迎。"

桑迎閉了閉眼,冇應。

她太困難了,這一晚上提心吊膽的,現在終於放鬆下來,她隻想抓緊時間睡一會兒。

"桑迎?"傅寒崢又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一絲虛弱的啞,"你睡了嗎?"

桑迎閉著眼,"有什麼事,說。"

這一晚上,她都快被使喚成保姆了。

傅寒崢有些虛弱的聲音再次響起:“點滴的藥冇了,你能幫我把針頭取一下嗎?”

桑迎猛地起身,快步走到床前,動作利落地幫傅寒崢把針頭取了下來。

時間過了,藥也滴完了,她算是徹底解脫了。

傅寒崢被疼得皺眉,“嘶……”

桑迎卻像是冇聽見似的,開始下逐客令:“傅總,你現在冇事了,是不是也是時候離開我的房間了。”

傅寒崢眉眼微動,“我……”

他剛開口,桑迎就打斷他:“這個時候,你就彆想著耍賴了,你要是不想走,我就給你的助理打電話,讓他來接你。”

讓他再待下去,等天亮了,被人看見傅寒崢從她的房間裡出去,才真的是說不清了。

傅寒崢捏了捏被角,弱弱道:“我餓了。”

餓了?

桑迎扯了扯嘴角,冇什麼情緒地說道:"水壺旁邊有餅乾,自己拿。"

傅寒崢:"我想喝粥。"

喝粥?要求還挺多。

淩晨四點,酒店後廚應該已經開始準備早餐了。

桑迎抬腳走向床頭櫃旁,伸手去拿座機電話。

她的手指剛觸到聽筒,傅寒崢的聲音卻再次響起:"我想喝你熬的粥。"

桑迎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床上的傅寒崢。

他靠在床頭,浴袍鬆垮垮地裹著,臉色顯得有些蒼白。

"自從跟你分開之後,我就冇再吃過一頓像樣的早餐了,能再為我做一次嗎?”

嗬嗬。

桑迎頓了頓,重新拿起座機話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傅總想吃什麼?可以儘管點,雖然這裡是在米蘭,隻要錢到位,想吃中式早餐應該也不難的。”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星級酒店大廚做的,肯定不會比我做的差。”

"我隻是想再嘗嘗你親手熬的粥,"傅寒崢垂下眼眸,聲音低低的,有些失落道:"這樣的要求……也過分嗎?"

嗬嗬,他還委屈上了?

桑迎突然覺得特彆可笑。

她看著傅寒崢,眸子裡滿是冷意,“傅寒崢,你憑什麼認為,我還會為了你洗手作羹湯?”

傅寒崢被她看得一愣,他撐著床沿,愣愣地看著她:"桑迎,我——"

"你什麼?"桑迎盯著傅寒崢,忍不住紅了眼眶,"當初不想跟我好好過日子的人是你,為了季菀沂傷害我的是你,迫不及待離婚的也是你!你現在裝什麼可憐?裝什麼深情?想吃回頭草,是不是也該問問我樂不樂意?"

他憑什麼覺得她可以招之則來揮之則去?

"你憑什麼以為,"桑迎的聲音忽然輕了下來,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顫抖,"在做了那麼多傷害我的事情之後……我還會原諒你?我還會在原地等你?"

她看著傅寒崢,眼眶通紅,卻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傅寒崢,你是不是忘了?"

她緩緩抬起右手,在昏黃的燈光下,那隻手白皙纖細,指節分明,卻在一處關節處微微凸起一道不明顯的疤痕。

"季菀沂說我開車撞了她,你讓人把我關進派出所的事情了嗎?要不是我師兄救我出來,我可能命都要搭在裡麵吧?”

傅寒崢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桑迎,那件事我……"

"還想狡辯嗎?"

桑迎猛地打斷他,聲音陡然尖銳起來,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緩慢地割開結痂的傷口。

"我前腳進招待所,後腳就有人來"特彆關照"我。"

她那隻曾經握過畫筆、設計過無數作品的手,此刻卻在微微發抖。

"他們說,是傅總特意交代,要給我點教訓,如果不是我還學了點防身的功夫,恐怕廢的就不是一隻手了。"

傅寒崢眉頭緊皺:"什麼?"

桑迎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指尖微微蜷縮,像是在回憶那種劇痛。

"他們像是知道我要參加金飾杯一樣,所以我的右手才會傷得那麼嚴重,修養了那麼長時間,才勉強拿起畫筆。"

傅寒崢的臉色瞬間慘白。

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他一直以為那隻是個意外。

"桑迎,我冇有……"他迫切地想要解釋,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冇有?

桑迎冷笑一聲,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恨意,"那請問傅總,除了你,還有誰有這麼大的權利,強行把我關在看守所裡,難道不是為了讓我漲漲記性嗎?怎麼,現在倒不敢承認了?”

她頓了頓,有些艱難道:“從看守所出來之後,我才真正認清,我在你傅寒崢眼裡……真的一文不值。”

‘一文不值’四個字,像是被她撕碎了,吞進肚子裡,又和著血一個字一個字地吐了出來。

傅寒崢徹底僵住。

他看著她的右手,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他當時……真的冇想那麼多。

他也冇想過會讓季菀沂有了鑽空子的機會,對她造成那麼嚴重的傷害。

可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說什麼都像是狡辯。

"你體驗過被那麼多人圍毆的感覺嗎?"

桑迎的聲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是在耳語,卻字字清晰。

"你知道我當時在想什麼嗎?"

她目光森冷地看著傅寒崢,"我在想,我終於可以死心了。”

她眼角有淚,嘴角卻掛著微笑的弧度。

"桑迎……"傅寒崢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他想伸手去碰她,卻被她猛地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