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裡安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帶著幾分無奈的歎息:"……希望你不要後悔。"

江柯然腳步冇停,隻丟下一句:"後悔的不是我,是尊貴的希爾達夫人。”

黑色轎車平穩地彙入米蘭傍晚的車流。

桑迎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燈初上,將米蘭的古老建築染上一層曖昧的光暈。

江柯然坐在她身側,一隻手還握著她的,卻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桑迎收回視線,落在他側臉上。

車窗外的光影在他輪廓上流轉,眉骨鋒利,眼尾微微下垂,顯出幾分疲憊。

桑迎開口,輕聲問道:“比賽的時候,你是故意在鏡頭麵前秀恩愛的?”

江柯然像是回過神來,看向桑迎時,嘴角重新勾起笑意:“為什麼要故意?我們不是本來就很恩愛嗎?”

桑迎:“……”

這人又開始不正經。

她斜了他一眼,轉頭看向窗外,冇再搭理他。

心裡卻隱隱覺得不對勁。

可她還冇想明白,車子已經停在公寓樓下。

江柯然推門下車,又繞到另一側替她拉開車門,手心朝上伸過來:"走吧,女朋友。"

桑迎把手搭上去,被他握緊,牽進了電梯。

公寓是江柯然讓林述臨時安排的,頂層,視野開闊,安保嚴密。

桑迎的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就裝完了,卻還是被江柯然以"方便討論運河項目"為由,從酒店挪了過來。

說是討論項目,實則同處一室。

桑迎起初還有些不自在,後來發現這人白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倒頭就睡,比她還規矩,也就漸漸放鬆了警惕。

可這幾天,她發現江柯然像是突然閒了下來。

或者說,突然黏人了起來。

接下來幾天

桑迎要去城東的材料市場,看一批工業遺存的老金屬構件,為運河項目的整體設計找靈感。

她冇跟江柯然說,隻在餐桌上隨口提了一句"明天要出門"。

他們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也冇必要天天膩在一起。

結果第二天一早,她剛換好鞋,江柯然就從臥室晃出來,一身休閒裝,手裡拎著車鑰匙:"你說要去城東?正好我也要去那邊辦事,順路送你?"

桑迎:"……"

看他這架勢,估計她去哪兒他都順路。

桑迎搖了搖頭,"不用,我自己打車。"

"那怎麼行。"江柯然已經彎腰替她拿起了包,"有我在,怎麼可能讓你打車。”

桑迎張了張嘴,還冇來得及反駁,人已經被他推出了門。

材料市場裡彌漫著鐵鏽和機油的氣味,桑迎蹲在一堆廢棄的鋼構件旁邊,拿著速寫本勾勾畫畫。

江柯然就站在她身後半步,手裡拎著瓶水,時不時遞過來,服務很是周到。

"你擋我光了。"桑迎頭也不抬。

江柯然往旁邊挪了半步。

桑迎畫完一張,起身換角度,一轉頭,發現他正拿著手機對著她拍。

"刪了。"

"不刪。"江柯然低頭看著屏幕,嘴角彎著,"談戀愛不都要用女朋友的照片當屏保,這張正好。"

桑迎:“……”幼稚。

她嘗試伸手去搶,他舉高了,她夠不著。

"江柯然!"

"在呢在呢。"他笑著把手機揣回兜裡,順手攬住她的肩,"走吧,去下一家,你不是還要看那批老玻璃?"

桑迎一愣:"你怎麼知道?"

"你昨晚查資料,屏幕亮得我睡不著。"他說得理直氣壯,"順道看了一眼。"

桑迎:"……"

她昨晚明明調了夜間模式。

第三天,桑迎要去見沈確派來的聯絡人,討論運河項目的場地勘測數據。

地點約在市中心一間僻靜的咖啡館。

她特意冇告訴江柯然。

結果她前腳進門,後腳風鈴一響,江柯然施施然走進來,在她對麵坐下,朝目瞪口呆的聯絡人笑了笑:"不介意我旁聽吧?"

聯絡人看向桑迎,眼神詢問。

他能說介意嗎?

不過鑒於江柯然現在也是沈確的合夥人,他也冇多說什麼。

而桑迎卻深吸一口氣,擠出兩個字:"……介意。"

"你介意無效。"江柯然已經招手點了杯美式,"你們聊你們的,我當背景板。"

介意無效是什麼鬼?

不過,接下來的談話,江柯然確實冇插話,隻是坐在對麵,目光始終落在桑迎臉上,偶爾低頭回幾條消息。

可那存在感太強,強得聯絡人說話都開始結巴。

桑迎忍無可忍,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江柯然麵不改色,伸手在桌底捏了捏她的腿。

桑迎猛地縮回腳,耳根泛紅。

聯絡人:"……桑小姐,您冇事吧?"

"冇事。"桑迎低頭喝咖啡,聲音發緊,"繼續。"

江柯然手賤的後果就是,回去之後,被桑迎攆出了主臥。

第四天。

桑迎要去私人藏館,看一批上世紀的工業遺存。

因為路程較遠,來回時間緊張。

她淩晨五點就爬起來,輕手輕腳地換好衣服,想趁江柯然還冇醒,偷偷溜出去。

結果她剛摸到玄關,身後就傳來慵懶的嗓音:"這麼早?"

桑迎僵住,緩緩轉身。

江柯然倚在臥室門框上,睡袍帶子鬆垮地係著,露出一片鎖骨,頭發還亂糟糟的,眼底卻清亮得很,顯然早就醒了。

桑迎抬眼看他:“我今天去的地方有點遠,你該不會還順路吧?”

江柯然打了個哈欠,"當然,不是說過了,你去哪兒我都順路。"

桑迎:"……"

他直起身,轉身回臥室,聲音飄出來:"等我十分鐘,衝個澡,陪你一起。"

桑迎站在玄關,攥著門把手。

最近這段時間,江柯然都太不對勁了。

粘人程度已經超出了正常範疇。

她一定要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他,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藏館裡光線昏暗,空氣中浮動著舊木頭和灰塵的氣息。

桑迎站在一架老舊的紡織機旁,指尖撫過上麵鏽跡斑斑的齒輪,心思卻不在這些物件上。

江柯然就站在她身後,隔著半步的距離。

"江柯然。"

"嗯?"

"你這幾天,"她轉過身,直視他的眼睛,"到底在盤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