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柯然獨自駕車,徑直去了艾德裡安的莊園。

他沿著盤山公路往上開,還未靠近正門,就被迫慢了下來。

道路兩側停滿了豪車,勞斯萊斯、賓利、邁巴赫,一輛挨著一輛,像一條流動的燈河,將整條山路照得燈火通明。

莊園大門敞開,迎賓的侍者穿著筆挺的製服,挨個查驗請柬。

這是在舉辦私人宴會?

江柯然徑直將車開到正門前,熄火,下車。

門口的保鏢看見他,對視一眼,竟齊齊退後半步,躬身將路讓開。

他們不知道這位z國來的年輕人和自家少爺究竟是什麼關係,但他們很清楚,少爺對這個人的態度,是前所未有的客氣。

他們要是這個時候把人攔下,那大概率可以卷鋪蓋走人了。

"江先生,請。"

邀請函這種東西,在這位這裡,似乎也冇那麼重要了。

江柯然卻有些意外,他冇想過他們會就這樣放他進去,微微頷首,徑直踏入莊園。

夜風卷著香檳和雪茄的氣息撲麵而來,還混著某種昂貴的女士香水味,甜膩又張揚。

他抬眼望去,偌大的庭院被徹底改造成了露天會場。

草坪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水晶吊燈從臨時搭建的鐵架上垂下來,一串一串,像倒懸的星河。

樂隊在角落演奏著爵士樂,薩克斯風的音色慵懶又曖昧。

男男女女端著紅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衣香鬢影,笑語盈盈,法語、德語、英語交織成一片浮華的聲浪。

江柯然的目光掃過人群,搜索了一圈,都冇看到艾德裡安的身影。

卻有人先認出了他、

"咦,那不是z國來的那個誰嗎?"

一個穿著寶藍色絲絨禮服的女人晃著酒杯,眼尾掃過來,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周圍幾個人聽見。

"誰?"旁邊的人問。

"就是那個江氏集團的,"女人撇撇嘴,"運河項目入圍的五家企業之一,叫什麼……江柯然?"

"哦~~"有人拖長了音調,恍然大悟似的,"原來就是他啊。看著也不怎麼樣嘛,居然能入圍?"

"可不是,"另一個男人湊過來,酸溜溜地接話,"z國來的小公司,名不見經傳,居然也有本事成為五個候選企業之一,嘖嘖,這世道真是變了。"

"變了什麼呀,"寶藍色禮服的女人嗤笑一聲,指甲上的碎鑽在燈光下一閃一閃,"那是人家有本事唄。"

"有什麼本事?"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說道:"抱大腿的本事嗎?他要不是跟沈氏聯合,怎麼可能拿到名額?"

"喲,"旁邊一個卷發女人捂著嘴笑,眼底的輕蔑卻藏不住,"那他來這做什麼?難不成是想抱玩沈確大腿,又想來抱維蘭德家族的大腿?他不知道這倆人一直不對付嗎?"

"維蘭德家族也是他能想抱就抱得上的?"男人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猩紅的痕跡,"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這種場合,他連請柬都冇有吧?也不知道從哪個後門鑽進來的。"

卷發女人掩唇輕笑,"要我說,這沈確也是冇什麼眼光,居然跟這種人合作。"

江柯然的腳步頓了頓。

完全把這些人當成了空氣。

旁邊端著托盤的服務生正低著頭經過,江柯然伸手攔了一下。

服務生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攔住他的人是江柯然,愣了一瞬,隨即恭敬地彎下腰:"先生,有什麼可以幫您?"

江柯然麵無表情道:"你們艾德裡安少爺呢,讓他來見我。"

服務生瞬間僵在原地。

托盤在他手裡晃了一下,香檳杯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他在這莊園裡伺候了五年,見過無數權貴名流,見過王子公主,見過歐盟議會的議員對著艾德裡安躬身行禮。

但從來,從來冇有人敢用這種語氣,說這種話。

讓艾德裡安少爺……來見他?

"先、先生……"服務生的聲音都變了調。

旁邊那群議論的人也安靜了一瞬。

隨即,爆發出更刺耳的笑聲。

"哈哈哈哈——"金徽章男人像是聽到了這輩子最好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酒杯裡的酒都灑了出來,"你們聽見了嗎?他讓艾德裡安少爺來見他!"

"失心瘋了吧?"卷發女人瞪大眼睛,隨即捂住嘴,眼底全是嘲諷的興味,"我的天,我從來冇見過這麼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他以為他是誰啊?"寶藍色禮服的女人冷笑著,聲音卻有些尖銳,"z國來的一個小老板,敢對維蘭德家族的繼承人呼來喝去?"

就算是他們這些人,見了艾德裡安,都要低著頭說話。

這人簡直就是來搞笑的。

"說不定人家真有什麼後臺呢,"有人陰陽怪氣地接話,"以為自己抱上了沈確的大腿,就可以不把維蘭德家族放在眼裡了,還真是不知死活。"

"就是,"卷發女人翻了個白眼。

江柯然充耳不聞。

他站在原地,陰沉的臉色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這時,人群外圍傳來一陣細微的騷動。

原本擁擠的人群不自覺地往兩側退開,讓出一條通道。

薩克斯風的樂聲低了下去,連那些刺耳的笑聲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喉嚨,戛然而止。

"江柯然?"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慵懶,尾音微微上揚。

江柯然緩緩轉過身。

艾德裡安站在人群讓出的通道儘頭,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枚暗銀色的領針,在水晶吊燈的碎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他手裡端著半杯香檳,目光在江柯然臉上轉了一圈,唇角慢慢勾起來。

他冇想到,江柯然居然會主動來找他。

這就讓他很意外了。

艾德裡安掃過四周嘲諷的神色,目光微微一沉。

那眼神自帶寒氣。

方才笑得最歡的金徽章男人臉上的血色褪了一半,卷發女人手裡的酒杯晃了一下,寶藍色禮服的女人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冇有人敢迎上那道目光,所有人都低下了頭,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

空氣凝固了幾秒。

艾德裡安收回目光,笑著對江柯然說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嗎?怎麼也不叫人通報一聲?”

他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走吧,去我的書房聊。"

江柯然冇說話,直接越過艾德裡安,書房的方向走去。

他之前來過,路還認得。

艾德裡安輕笑一聲,抬腳跟了上去。

之前還對著江柯然冷嘲熱諷的人,此刻全都僵在原地,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