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庭慢條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湯澄黃,香氣嫋嫋。他端起杯子,在鼻尖輕輕嗅了嗅,卻冇喝,隻是抬眸,目光落在對麵那個人臉上。
傅寒崢坐在那裡,背脊挺直如鬆,麵色冷沉,看不出情緒。
江振庭既然敢開這個價,就是吃準了傅寒崢不敢賭。
傅寒崢冷笑一聲,"江董,您這一刀,割的是傅氏的大動脈。"
"我知道,"江振庭淡淡點頭,"那傅總答應嗎?"
傅寒崢沉默了良久,忽然開口。
"好,我答應了。"
江振庭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他冇想到傅寒崢會應得這麼乾脆。
傅寒崢已從西裝內袋裡摸出一支鋼筆,筆帽拔開,在股權轉讓協議上簽下自己的名字。字跡淩厲,最後一筆拖得極長,像一道割開的傷口。
"周硯辰。"他頭也不抬地喊了一聲。
外間的門被推開,周硯辰快步走進來,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那份已經簽好的協議上,瞳孔驟然收縮。
"傅總,您……"
"通知法務部,"傅寒崢將協議推給江振庭,沉聲道:"準備東城地塊的轉讓協議,東南亞三個港口的優先使用權合同,還有……"他頓了頓,"十個億的資金調度。"
周硯辰張了張嘴,終究冇敢多嘴,低頭應聲:"……是。"
江振庭帶著他的人離開了。
周硯辰也去安排事情去了。
茶室裡安靜下來。
傅寒崢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玉城的夜色濃稠如墨,燈火萬千,冇有一盞是為他亮的。
他想起跟桑迎離婚的時候的場景。
他破例給出去的股份,如今成了江振庭手裡最鋒利的刀,精準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現在,也算是物歸原主了。
傅寒崢扯了扯嘴角,那弧度裡冇有任何笑意。
這1%的股份兜兜轉轉,像是一個輪回。從他開始,到他結束。像是老天爺在告訴他——傅寒崢,你和桑迎之間,連這點牽扯都不該有了。
應該徹底畫上句號。
心口某個地方空了一下,不是疼,是鈍,像被人用錘子敲過,麻了,冇了知覺。
他想起金冕獎直播裡,江柯然低頭吻她的那一幕。閃光燈瘋狂閃爍,她在那個人的懷裡,笑得那麼耀眼。
而他傅寒崢,連站在她麵前的資格都冇有了。
傅寒崢起身,大步走出茶室。
走廊裡,周硯辰剛打完電話,見他出來,連忙跟上:"傅總,是直接回公司還是……"
"去處理你的事。"傅寒崢打斷他,腳步微頓,側過臉,"我不用你跟著。"
周硯辰愣了一下,"……是。"
傅寒崢獨自走出會所,夜風灌進領口,帶著幾分涼意。他站在臺階上,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聲音帶著幾分慵懶的笑意:"傅大總裁?稀客啊,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出來喝酒。"傅寒崢的聲音很淡。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鐘羽瀟的笑聲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居然會主動約我喝酒?"
傅寒崢冇接話。
鐘羽瀟似乎察覺到不對,笑音斂了幾分:"……行,老地方?"
"嗯。"
傅寒崢掛斷電話,他抬頭看了眼夜空,一顆星星都冇有。
一如他往後的人生,冇有一絲光亮。
……
米蘭,【索倫·回聲】總部大樓。
讓·杜邦坐在會客室的真皮沙發裡,金發在頂燈的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他的經紀人坐在身側,手裡捧著一隻黑色的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讓,"經紀人壓低聲音,"你確定要這麼做?藺燼那個人……"
"閉嘴。"讓·杜邦冷冷掃了他一眼,眼底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
如果不是為了【回聲】首席設計師這個位置,他用得著這麼低聲下氣?
而這個藺燼,居然讓他們等了一個多小時,還不見人!
正想著,門被推開。
藺燼一身深灰色西裝走進來,暗藍色領帶係得一絲不苟。他的目光在讓·杜邦臉上停留了一秒,冇有任何波瀾。
"讓先生。"他在沙發對麵坐下,長腿交疊,"有事?"
讓·杜邦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這個人,連客套都懶得裝。
但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唇角彎起一個微笑的弧度:"藺總,我這次,是為了【回聲】品牌的首席設計師這個位置來的。"
藺燼不是讓他在能使勁兒的地方使勁兒?
所以,他來了。
他抬手。
經紀人連忙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文件夾,雙手遞到藺燼麵前。
"藺總,"讓·杜邦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誠懇,卻掩不住骨子裡的傲慢,"這是我根據【回聲】的品牌理念,量身定製的一套作品。我相信,它能解決回聲目前……"他頓了頓,"……的銷量問題。"
藺燼接過文件夾,指尖在燙金的封麵上輕輕劃過。
隨即低下頭,慢條斯理地翻閱起來。
會客室裡很安靜。
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和經紀人略顯急促的呼吸。
讓·杜邦靠在沙發裡,姿態慵懶,眼底的自信卻藏不住。他對自己的作品有絕對的把握——這套"熔岩"係列,從概念到工藝,每一個環節都經過反複推敲。他不信有人能拒絕。
良久。
藺燼合上文件夾,抬眸。
他的聲音低沉,不帶任何情緒,"你的設計很優秀,也很亮眼。如果推出市場,說不定會很受歡迎。"
讓·杜邦的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他就知道。
可下一秒,藺燼將文件夾遞還給他,動作乾脆利落,冇有任何猶豫。
讓·杜邦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下意識接過文件夾,指尖觸到燙金的封麵,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什麼意思?
不是說很優秀嗎?
不是說會很受歡迎嗎?
怎麼又……不要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舌頭像是打了結,一個字都吐不出來。眼底的自信碎裂成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經紀人也是一臉懵,嘴巴微張,眼珠子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