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廣武令!

聽聞此言,公孫碑目光微動。

他環顧堂中,未見摘星門主徐舟陵的身影,心中也不意外。

他很清楚。

此番攜大事而來,若摘星門無意摻和,自可以門主未至為托詞,推脫婉拒。

於是,公孫碑放下茶盞,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三位院主,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前些時日,安淮九煞潛入府城,圖謀刺殺太守,此事想必諸位院主已有耳聞。”

“魔道賊子近來行事愈發猖狂,連府城腹心之地都敢設下暗舵。那一戰雖誅了八煞,卻仍有纏絲煞走脫,至今未曾緝獲。”

言及此處,他環視四座,語氣稍抬:

“故而!”

“某今日來此,乃是為傳廣武之令!”

“意欲召集南鄉四派、十族、八十餘縣好手,討伐魔道。”

話音落下,堂中驟靜。

廣武令!

是數十年前,老鎮海侯廣武真人董道生壽元將儘之際,曾率南鄉四派攻伐越國聖疆府,即今之廣武府,彼時所發之召集令!

此令一出,南鄉四派之主自當齊聚,共議除魔之事。

可問題是…

自廣武真人坐化於廣武府後,此令便再未現世。

蓋因齊國已據廣武府,得了天大的便宜,故諸方與陰煞派暗存默契,各守疆界,不願大動乾戈。

從廣武府至今無真人境戰力坐鎮便可看出,這等默契便是齊廷與越國之間,同樣是心照不宣。

是以,當公孫碑道出重啟廣武令之意時。

雷嘯麵色驟變,猛地坐直了身子,鐵塔般的身軀壓得椅中咯吱一響,沉聲道:

“公孫兄!”

“陰煞派行刺太守一事,我亦有耳聞,此事確已越了界。”

“按著舊例,我等自當還以顏色,叫他們曉得厲害。”

“可若重啟廣武令,那便是另起烽煙,局麵怕要失控!”

“失控?”

公孫碑神色森寒,眉宇間殺意如刀鋒般割人,冷聲道:

“若不給他們一記狠的,叫他們切骨知痛,這群妖人隻會愈發得寸進尺,今日敢刺太守,明日便敢屠滿城!”

“雷院主這般推三阻四,莫不是懼了那陰煞派勢大?”

“你!大膽!”

雷嘯霍然起身,鐵塔身軀驟然罩下,雙目如大槍出匣,凜冽槍芒直刺公孫碑,胸脯劇烈起伏,呼吸清晰可聞!

“師兄!”

旁側,一直靜默不語的易南屏抬起素手,輕輕按在雷嘯臂上,音色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沉穩。

雷嘯悶哼一聲,重重坐回椅中,椅腿磕在青磚上發出鈍響。

易南屏美眸轉向公孫碑,目光平靜如寒潭映月,輕聲問道:

“公孫公子…”

“你既欲傳廣武令,想必已奔走各派,麵見過諸位當家…不妨與我等說說,其餘三派是何說法?”

公孫碑冷冷道:

“董侯自是應了,他會派遣諸多一等巡海衛,隨我共伐魔道。”

“慶元劍樓亦已答允,會遣出精銳弟子。”

“碧霞山同樣應下,封不霆長老願親自出手,以振我正道聲威。”

“如今,便隻差摘星門…”

“等等!”

易南屏抬手止住他的話頭,眼波微凝,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碧霞嶽氏呢?”

話音落下,堂中氣氛驟然凝滯。

三雙六道目光齊齊集結在公孫碑身上。

公孫碑麵上肌肉不易察覺地抽搐了幾下,方才低聲道:

“嶽靈鬆…拒了!他不願摻和此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但隻要有封長老…”

“公孫!”

一直沉默不語的聞青夜終於開口了,他望著公孫碑,語氣平淡,卻一針見血道:

“你也該看得出來,除了封不霆,其餘幾家不過是敷衍了事。”

“若真有心,便不會隻遣些門下弟子來充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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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碑默然不語,嘴唇抿成一條線,半晌無話。

“罷了…”

聞青夜忽地淡笑一聲,撣了撣衣袍,站起身來:“此番,便由我隨公孫走一遭。”

雷嘯眉頭一擰,神情不滿地道:

“師兄!你不必礙於情麵…”

“雷師弟!”

聞青夜甫一抬手,漆黑眸子轉過來,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怕是忘了…”

“我與陰煞派之間,還橫著一條血仇!”

雷嘯麵色一滯,喉結滾了幾滾,到了嘴邊的話便生生咽了回去。

他沉默良久,才悶聲開口道:

“既如此…那我也隨師兄同去!”

公孫碑聽到此處,擰緊的眉峰總算鬆了幾分,眼底掠過一抹難以遮掩的喜色。

他、聞青夜、雷嘯、封不霆…

四位外罡!

再加上數十位化勁,成百上千的暗勁、明勁好手…

此次誅魔之行,已有八成把握!

公孫碑正欲起身,將這事就此敲定。

正在這時。

堂外忽地又響起一道腳步聲,不疾不徐,卻格外沉穩。

緊接著,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語氣淡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不同意。”

來人赫然是摘星門主徐舟陵!

公孫碑見到這位結出六枚‘神種’的內罡巔峰強者入堂,即使心有不滿,也不敢流露於表,起身見禮:

“見過徐門主!”

徐舟陵嘴角噙著一縷笑意,客氣地揮了揮手:“坐。”

旋即不等聞青夜開口相詢,他便徑直開門見山:

“諸位!我南鄉府下長雲之地,有一福地即將現世,其名…”

“釣海!”

話音方落,四座皆寂!

好一會沉默後。

“呼呼…”

雷嘯粗重的呼吸陡然急促起來,他轟然起身,麵頰泛紅,語氣中的狂喜毫不掩飾:

“師兄!此言當真!?”

“可有命數子現世?”

“是否已鎖定身份?”

“能否捉來我摘星門?”

他一連串追問,又快又急,字字如連珠炮般炸開。

旁側。

易南屏美眸同樣泛起波瀾,素來清冷的麵上也有動容,飽滿的胸脯起伏了幾回,才穩住聲線:

“釣海…”

“那可是那位『天壬玄隱覆海真君』道統之下,酆業真人的宗門所在?”

徐舟陵卻不急於作答,隻將目光轉向麵色陰晴不定的公孫碑,唇邊笑意深了幾分:

“公孫兄弟,這釣海福地與那南鄉福地一般,潛藏了數百年之久,其中珍寶靈物想來不在少數,你若有意,不妨與我等同去?”

公孫碑默然良久,麵上神色明滅不定,幾經變幻。

徐舟陵身為摘星門主,斷不會拿這等大事誆他。

而他心中亦清楚,摘星門上下苦無神通級傳承,此番福地現世,於他們而言,無異於天降機緣。

若真能從福地中得來一門神通法訣…

什麼誅魔?

什麼廣武令?

與這等造化相比,都不過是微末小事罷了!

聞青夜目光微動,默默地坐回椅中,再不言語。

公孫碑見狀,低歎了口氣,終於站起身來,衝堂上眾人抱了抱拳,聲音低沉:

“太守於我恩同再造。福地雖好,卻非在下心之所向。”

“門主好意,心領了…諸位,告辭!”

公孫碑說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步伐決絕,衣袂帶風。

身後,徐舟嶺不緊不慢的聲音響起:

“若我說,那釣海福地之中…有一味寶物,有延壽之妙呢?”

刹那間,公孫碑腳下一頓,整個人如被無形之手攥住,驟然僵立在門檻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