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歸家之前

夜色漸深,湖上薄霧如紗。

雲漪島往西約莫三百多裡水路,一輛華貴的龍駒車轎正踏水速行。

龍駒四蹄起落,水花不驚,隻餘道道細微波紋向兩側漾開。

車廂中。

女子淺淺的低吟聲,斷斷續續,透過珠簾縫隙飄了出來,又很快被夜風吹散。

韋無生端坐車前,陰柔無須的臉龐上麵無表情,仿佛對身後動靜習以為常。

他默默抖著韁繩,驅策龍駒前行。

便在這時!

遠處水麵上,一道蒙麵身影靜靜而立。

那人仿佛在此處等候許久,身形如鬼魅般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一雙露在麵巾外的眸子,冷得攝人。

“有情況!”

車廂內的聲響霎時消失殆儘。

韋無生雙眸陡眯,心中警鈴大作,麵上卻仍不見半分慌亂。

他雙手勒住韁繩,沉聲開口:

“閣下是…”

“轟!”

話未說完!

那道靜立水麵的身影驟然伏身,腳下水浪炸起三丈之高!

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裹挾著淩厲真罡之氣,衝殺而來!

一股濃烈到實質的殺機覆麵而來!

罡勁高手!

韋無生後背一麻,當機立斷喝道:

“柳江樓,盧嘯,速帶公子先走,此人由我來對付!”

唰!

話音方落!

柳氏家主與四名齊武衛已護住車架,齊齊發力,硬生生調轉方向,繞道而逃。

蒙麵身影視若無睹,腳下不停,依舊朝韋無生殺來!

韋無生微微一怔,眼底掠過意外:

“是…衝我來的?”

對方來勢洶洶,所為的,竟不是車中的九殿下?

念頭電轉之間,那人已欺近身前。

“轟!”

一拳轟出!

真罡之氣裹挾著拳鋒,撕裂空氣,壓得水麵塌陷半尺,如巨錘般狠狠地砸落下來!

韋無生身形暴退,袖中一條銀白軟尺如靈蛇出洞,“啪”的一聲抽碎水幕,險之又險地架住這一拳。

兩股氣勁在水麵上轟然碰撞,炸起漫天水霧,白茫茫一片,將兩人身形同時吞冇。

雲水湖上。

船頭破開水麵,蕩出圈圈漣漪,順著水道緩緩朝長雲縣行去。

“客官,您要的鹹菜滾豆腐、一碟熟牛肉、一壺地瓜乾,都上齊了,您慢用!”

“多謝。”

船艙內暖意融融。

沈修寒端坐在一方小案前,背靠艙壁,舉箸夾起一塊滾豆腐送入口中。

豆腐燉得極嫩,鹹菜湯滾得發白。

一口下去,滿身濕寒都散了幾分。

他又端起粗陶杯,抿了口地瓜乾,烈酒入喉,燒出一條火線,直暖到胃裡。

耳邊,幾個從府城歸來的商戶,正圍著火爐低聲議論。

“聽說了麼?府城四派之一,碧霞山莊的氣脈與劍脈,月旬前打起來了?”

“嗐…此事早傳遍了。不僅是兩家弟子大打出手,連嶽家與封家的高層都動了手!據說是為了什麼寶物…”

“寶物個屁!老王,你是不曾看那『南鄉風雲誌』?”

“哦?那小報如何說的?”

“那小報上將過程寫得身臨其境一般!說是為了傳說中一座洞天福地才動的手!”

“洞天福地!?”

“不錯…聽說那福地就在雲水湖現世,封家人因私怨瞞了消息,不曾知會嶽家,隻派自家弟子前去尋寶。結果事後走漏了風聲,引得兩脈大打出手!”

“打個甚啊?雲水湖距碧霞山又不遠,既有福地現世,不趕快派人去,還有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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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懂個蛋!那地界早被南鄉三派的人馬,和外府高手封得嚴嚴實實,連隻水鳥都飛不過去!不然你以為嶽家肯善罷甘休?”

“……”

沈修寒端杯的手微微一頓。

‘看來,我在福地中的三個多月,外頭也發生了不少事。’

‘碧霞嶽氏…’

沈修寒雙眸微眯,輕晃著杯中濁酒。

他可冇忘記。

碧霞山氣脈之主嶽聽鬆,乃至氣脈首席大弟子令狐蘇,皆是通魔之人!

甚至…

整個氣脈高層都脫不了通魔的乾係。

以沈修寒如今的身份地位,隻要他肯開口,此事定會引起摘星門乃至其餘三派的高度重視。

但他遲遲未將情報道出,便是擔心打草驚蛇。

四派高層人數眾多,底下弟子更雜。

說不得便有與嶽氏交好之人。

若稍稍走漏了風聲,立時便能將嶽氏這座火山引爆。

沈修寒可冇本事保證每個人嘴上都嚴絲合縫。

而要想徹底鏟除嶽氏,僅憑摘星門一家,也遠遠不夠。

所以,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嶽家通魔之事牽扯甚廣,短時間看,他們似乎並不打算在南鄉府中鬨出什麼大動靜…’

‘既然如此,也不必急於將此事貿然通報諸派,且看看後續如何發展,再作定奪。’

‘對了,聞師似乎還與那陰煞護法‘聶沉’有舊怨…’

‘或許,能想個法子,利用嶽氏之人,來個引蛇出洞!’

沈修寒目光漸深,一個模糊的計劃逐漸在心中緩緩成形。

思索之間,一桌酒菜已儘入腹中。

鹹菜滾豆腐見了底,牛肉隻剩幾片碎末,那壺地瓜乾也喝得涓滴不剩。

“嘭…”

船身微微一晃。

緊接著,便聽外頭有人扯著嗓子喊:

“長雲縣到嘍!下船的抓緊了,隻停一刻鐘嘍!”

時至三月,春雨無聲,悄然浸潤著長雲縣外城的大片莊稼。

碼頭上人聲鼎沸。

扛貨的、挑擔的、撐船的,混雜著泥濘水汽,喧鬨得緊。

沈修寒一襲白衫,手中撐著一柄油紙傘,自跳板上緩步而下。

他抬眸望向眼前這座既熟悉、又略顯陌生的縣城碼頭,心頭生出一股感慨之情。

明明離開不到一年,卻恍如隔世。

再次歸鄉,竟有些近鄉情怯了!

沈修寒足下未停,緩步走過他昔日擺攤賣魚的西市魚欄。

舊地重遊,風景依舊。

幾個亂波幫的生麵孔正在此地看場。

似是瞅著沈修寒一身氣度不凡,終究冇人敢上前盤問半句。

就這樣眼睜睜望著那白衫青年撐著油紙傘,不疾不徐冇入縣城的蒙蒙煙雨之中。

待行至內城門前,沈修寒懷中忽然一陣蠕動。

緊跟著,一顆肥碩、憨態可掬的鼠頭,從他衣襟處小心翼翼地探了出來。

那鼠生得圓滾滾,背毛油亮,一條金色尾巴在衣下若隱若現。

“吱吱!”

它粉嫩的鼻尖輕輕聳動,似在空氣中捕捉什麼氣味。

下一瞬,它忽地興奮起來,“嗖”地一下躥上沈修寒肩頭!

兩隻前爪緊緊扒住沈修寒的衣領,用力地朝外城方向扯動。

“吱吱吱!吱吱吱!”

沈修寒心頭微動。

隱約間,似有幾個稚嫩而斷續的字眼,透過某種玄妙聯係,浮現在他耳畔:

“外、外城…白…白家…廢棄礦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