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段沐晴

摘星門,聽泉島。

夜色初臨,湖風微涼。

沈修寒與賀途南、鄭紅袖、崔向陽等幾位真傳,並劉崇等一應相熟的內門弟子,在島上小聚了一席。

席間觥籌交錯,眾人道賀之聲不絕。

沈修寒來者不拒,飲了不少酒。

待到宴散,沈修寒帶著幾分酒意回到小院,方沏了一壺醒酒茶,院門便被敲響。

來的是赤明院內門弟子孔佑!

當日福地中,沈修寒為護封芷蘭,被幽冥黃泉四魔圍攻。

危急關頭,孔佑本可置身事外,卻毅然出手策應,兩人也因此結下了交情。

“恭喜沈師兄!師弟一聽說消息,便立馬趕過來了。”

孔佑一進門,便將左手那隻細口青瓷壺雙手奉上,笑道:

“這是師弟去宜華樓打的《雲荔酒》,此酒以寶藥入釀,最是補氣養神,以做賀禮,給師兄添個喜氣!”

沈修寒曾聽過這酒名頭,一壺少說也要二十餘兩銀子。

二十兩,對真傳弟子算不得什麼。

可孔佑一個內門弟子,每月差銀就那麼些,這一壺酒怕是要抵他大半月用度。

“師弟有心了。”

沈修寒也不推辭,鄭重接過賀禮,側身請他入內喝茶。

二人對坐,小聊了片刻。

孔佑顯是個知進退的,見沈修寒酒意未散,便主動起身告辭,說什麼也不肯多留。

送走孔佑,沈修寒折返堂中,還未坐穩,院門又被人叩響。

“沈師弟可在?赤明院狄年,前來拜訪。”

沈修寒眉梢微挑,起身開門。

外頭赫然是赤明院次席弟子狄年。

玄冥峰上,沈修寒以劍氣硬撼司徒殯,驚退魔道,算是陰差陽錯救了狄年一程。

狄年顯然記在了心裡,今日也特備了一份三階寶藥『青陽草』當作賀禮登門。

沈修寒將他請入堂中,飲茶閒談,還問了一句左慕仙的近況。

狄年搖頭道:

“左師兄閉關養傷,我等不好打攪,具體情況知曉的也不多。”

“不過,聽說師兄今日得了聞院主煉成的療傷丹,想必用不了多久便可出關了。”

沈修寒聞言心頭大石頓時落了地。

決定這兩日將執法堂掛職之事料理妥當,便去看望他一番。

狄年又坐了片刻,見夜色漸沉,便不再多擾,告辭而去。

狄年剛走一刻鐘。

飛璿院首席易素心又登門而至。

這女子一身素白衣裙,青絲半挽,麵上含著淺笑,態度客客氣氣,送上一隻錦盒,道了幾句賀喜的話,便同樣告辭而去。

沈修寒客氣地送她出門,又將院門上了閂,回屋熄了燈。

若再亮著,今晚怕是誰也彆想歇下了。

一夜無話。

羅昌鳴償命的第四十六日。

天光剛亮,晨霧還未散儘,沈修寒已起了身。

照例在院中行功,練了一趟劍,直到額角見汗才打水洗漱。

動手煮了鍋稠粥,配著鄭氏塞給他的醃菜,用了早膳,才擱下碗,院門又被敲響。

“篤、篤、篤。”

沈修寒捏了捏眉心,隻當又是四院弟子前來道賀。

他披上外衫,上前開門。

冇想到,門外站著的竟是紀瑤。

她身著身淺青色的外門弟子服,腰間束帶,發髻隻以一根素繩綁著,清爽利落。

比起從前在長雲縣時的模樣,多了幾分英氣,整個人像是抽了條的柳枝,柔中帶韌。

“沈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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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瑤見到他,麵龐泛著歡喜,斂衽一禮,脆生生地道:

“恭喜師兄升任首席!娘得了消息,歡喜了一整夜,今日一早便特意叫我走一趟,當麵向師兄道賀!”

她取出一個巴掌大得木盒遞了過來。

沈修寒信手接過,也未細看,收好後側身讓開,笑道:

“多謝紀姨了,進來說吧。”

兩人在院中石桌旁對坐。

沈修寒剛提起茶壺,還未及斟,紀瑤忽地小臉一肅,取出一封信來,低聲道:

“師兄…師妹此番前來除賀喜外,還有一樁事…母親命我將此信親手交給師兄!”

“哦?”

沈修寒接過信封,見火漆完好,隨口問道:“何人之信?”

“師妹不知…”

紀瑤搖搖頭:

“隻知這信是從南華縣送來。”

南華縣?

沈修寒眉頭微凝。

那是摘星門勢力範圍內的一座下縣,距南鄉府城足有十多日水路,偏遠得很。

沈修寒左思右想,也不記得自己在那處有什麼相識。

他心頭疑惑,卻也不再多問,撕開信封,抽出裡頭薄薄一張信紙,展開一看。

隻一眼!

沈修寒原本隨意的神色,瞬間凝固。

他眉宇之間驟然泛起冷意,眼中怒色幾乎要溢出來:

“當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什麼銀子也敢伸手去碰!”

紀瑤被他的反應駭得心頭一緊,連忙低聲道:

“沈師兄…母親還說了,此事內情恐怕牽扯頗廣。若師兄覺得棘手,可將此信送回,母親自會出麵料理,絕不叫師兄為難。”

“……”

沈修寒默了片刻,緩緩合上眼睛,長吐出一口濁氣,將翻湧的怒意一點點壓下去。

“換作從前,我便交由門中處置了,可如今,我既是一院真傳,又將兼執法副使,便絕難坐視,況且…”

他陡然睜眼,目光如劍,語氣果決:

“此事還牽涉到一位舊人。恕沈某,難以視若無睹。”

話落,沈修寒一揮袖袍,霍然起身。

“紀瑤。”

紀瑤聞聲,忙站起來,拱手道:

“師妹在!”

“你幫我帶句話回去,告訴那人,此事,摘星門不會坐視不理。本首席定會查個水落石出,給她一個交代。”

紀瑤小臉一凜,當即應道:

“師妹明白!”

沈修寒微微點頭,又吩咐道:

“再告知紀姨,將送信之人好生招待,三日之內,必有結果。”

紀瑤一一記下,不敢耽擱,攜了沈修寒的口信,便匆匆離島,一路乘船返回府城。

城南,紀家新開的第二家分鋪。

後堂中。

窗半掩著,外頭街麵上人聲隱隱。

紀疏影端坐主位,聽完紀瑤回稟,眉間那抹憂色才略略鬆緩。

她鄭重地點了點頭,旋即美眸一轉,望向坐在下首的那名女子,溫聲道:

“沐晴,你可聽見了?這幾日便安心住下吧,摘星門乃名震南鄉的正道大派,你大姊的事,門內絕不會坐視不理。”

那被喚作沐晴的女子約莫十六七歲,生得頗為清麗,眉眼間還帶著未褪淨的稚氣。

她穿一身素白衣裙,雙手絞著帕子,麵色有些發白,道:

“沐晴明白…多謝家主。”

倘若沈修寒在此,定會發覺,這叫沐晴的女子,無論五官輪廓,還是身段氣韻,都與一位故人頗為相似。

那人,正是段紅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