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天不肯收我!

洪武十九年,臘八。

金陵城,西市刑場。

“呼——”

北風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一樣往人脖頸裡灌。

冷。

刺骨的冷!

郭年跪在雪窩子裡,膝蓋已經冇了知覺。

穿越洪武大明三年,他無論如何也冇想到,終點竟是冰冷的刑場。

去年,郭桓案爆發。

六部官員被殺得人頭滾滾,幾萬人因此喪命。

而他郭年,作為應天府下轄句容縣的一個小小縣丞,也被卷進了這場漩渦。

“冤嗎?”

郭年在心裡問自己。

按照大明律,他確實貪了。

他收了縣裡富商的三千兩銀子,冇入官賬。

但他不服!

那年大旱,句容縣堤壩崩塌,朝廷的撥款層層盤剝,到了縣裡連買石頭的錢都不夠。若他不收那富商的錢,那堤壩誰修?那決堤後淹死的幾萬百姓誰賠?

可這是大明的官場。

清官餓死,貪官殺。

“咳咳……”

身邊的咳嗽聲打斷了郭年的思緒。

跪在他旁邊的,是一個頭發花白、滿身血汙的老者。

那是他的上司,也是他的恩師,句容縣令,李青山。

“年兒……”

李青山費力地側過頭,渾濁的老眼裡滿是愧疚,“是為師連累了你啊……三年前,我若不引你入官場,你又何至於如此下場?”

“那三千兩銀子的罪名,我都已經全攬在身上了。”

“可他們還是將你也抓了……”

郭年往李青山身邊挪了挪,替老人擋住了一點風。

“老師,若三年前您不曾在災民群中救我一命,我早已餓殍野外了。更彆提您這三年對我悉心照料,更教我入仕為官之道理。”

“隻可惜,我太年輕,不懂這大明官場黑暗。”

“是我對不起您!”

郭年心如刀絞。

明明是他貪的錢,是他做的事。

最後卻是這一生清廉的恩師替他攬了罪!

恩師本意想保他,可大明皇帝寧可錯殺一千,也絕不放過一個同黨!

“錯的不是您,也不是我。”

郭年咬著牙,盯著那灰暗的天空,“錯的是這該死的不公!錯的是黑白不分的皇帝!”

“午時三刻已到——!”

“行刑!”

監斬官縮在狐裘裡,抓起桌案上的朱紅色令牌,隨手扔在了雪地上。

這麼冷的天,他隻想早點完事回家烤火。

“哐當!”

令牌落地。

一排刀斧手走上前。

一口烈酒噴在鬼頭刀上,殺氣騰騰。

郭年身後的亡命牌被拔掉,冰冷的刀鋒貼上了後頸。

這一刻。

郭年心裡冇有恐懼。

隻有不甘!

他不甘心背著貪官的罵名死得不明不白!

更不甘心連累恩師而死!

“老天爺!你若有眼,就睜開眼看看!”郭年在心中咆哮:“我郭年這輩子,上對得起天,下對得起地!憑什麼要我死?!”

【叮!檢測到宿主怨氣衝天,心存死誌且身懷大義!】

【直諫係統激活!】

【當前判定:必死之局。】

【新手保護觸發:天人感應!正如宿主所願,讓這蒼天開眼!】

係統?

還冇等郭年反應過來,站在他身後的刀斧手已經高高舉起大刀,怒吼一聲:“走好——!”

刀斧手大吼一聲,大刀高高舉起,帶著風聲狠狠劈下!

就在刀刃距離郭年脖頸不足三寸時——

“轟隆!!!”

炸雷毫無征兆地在天地間炸響!

冬雷震震!

簡直如天崩地裂,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響。

“哢嚓!”

雷光仿佛劈在了刀刃上,刀斧手手一抖,大刀直接劈歪了,狠狠砍在郭年身側的凍土上,火星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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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

原本陰沉的天空驟然一黑。

那輪慘白的太陽,竟然肉眼可見地被吞噬了。

天狗食日!

狂風驟起,天地一片漆黑!

“啊!我的眼睛!”

“雷!冬雷!大冬天怎麼打雷了?”

“天狗吃日頭了!老天爺發怒了!這是有冤情啊!”

圍觀的百姓哪見過這等陣仗?一個個嚇得麵無人色,紛紛跪倒在雪地裡,朝著漆黑的天空瘋狂磕頭:“老天爺息怒!老天爺息怒啊!”

監斬官嚇得從椅子上滾下來。

官帽都摔飛了。

古人最講究天人感應。

行刑之時,冬雷震震,日月無光。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天大的冤情!

說明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

要是這時候還敢動刀子,那就是逆天而行,是要遭天譴的!

“停!停下!”

監斬官嘶吼著:“不能殺了!今日不能見血!”

黑暗中,郭年跪在原地,看著身邊顫抖的刀柄,他……似乎活下來了。

半個時辰後。

皇宮,謹身殿。

朱元璋披著舊棉袍,批改奏章朱筆不停。

聽完蔣瓛的彙報,老皇帝連眼皮都冇抬。

“冬雷震震?天狗食日?”

“嗬,就連老天爺也要給咱上眼藥麼?”

朱元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並冇有去細問那刑場上跪著的是張三還是李四。

在他眼裡,那不過是一批微不足道的貪官汙吏,殺了是清理門戶,不殺也就是幾隻螻蟻。

“既是天意示警,那今兒個就不見血了。”

朱元璋重新拿起一份奏折,淡漠得就像是在說今晚吃什麼。

“傳咱的口諭。”

“裡麵品級高的,押回詔獄,改日再審。”

“至於其餘的小的……”

朱元璋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在驅趕蒼蠅:“算他們命大,就當給老天爺個麵子,放了吧。免得百姓嘮叨咱的耳根。”

“是。”

蔣瓛領命,躬身退下。

……

刑場外。

大雪依舊在下。

“滾吧!算你祖墳冒青煙!”

郭年被獄卒像丟垃圾一樣推了出來。

而恩師李青山卻被重新戴上枷鎖,拖向囚車。

“老師!”郭年想衝過去。

“站住!”獄卒一刀鞘砸在他肩上,“那是重犯!你再動一步試試?”

囚車遠去。

李青山趴在囚車欄杆上,衝郭年大聲喊道:“郭年!走!回老家種地,從此彆再做官了!大步走,彆回頭,彆回頭——!”

囚車消失在風雪中。

郭年站在雪地裡,肩膀劇痛,心更痛。

走?

回老家?苟且偷生?

那是貪官郭年的結局,不是他想要的結局!

恩師是為了替他頂罪才被抓的。

他若是走了,這貪官的帽子,就永遠扣在他們師徒頭上了!

恩師這條命,也白白搭進去了!

“係統。”

郭年心中默念。

【在。宿主已脫離必死之局,請問有何打算?】

郭年緩緩轉身,目光穿過風雪,望向那座巍峨冷漠的紫禁城。

那是朱元璋的地方。

也是這大明朝最不講道理的地方。

“我不想活得像條狗。”

郭年喃喃自語,眼神從迷茫變得像刀一樣鋒利。

“既然天不收我……”

“那我就去奉天殿前,問問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這天下的道理,到底還是不是道理!”

郭年邁開僵硬的腿,轉身走向城南。

那裡——

有一家棺材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