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睜眼,百官退避!

風雪呼嘯肆虐了一晚。

天,終於亮了。

雪停了。

承天門外。

文武百官身穿厚重的朝服,縮著脖子,陸陸續續地趕來上朝。

他們大多冇睡醒,哈欠連天,互相打著招呼,討論著昨晚的雪有多大,昨夜兒的炭火夠不夠暖和。

他們剛一來到廣場,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隻見承天門正中央,在那麵巨大的登聞鼓下。

立著一尊冰雕!

是一個人!

一個已經看不出本來麵目的人。

他的身上落滿了厚厚的積雪,眉毛、胡須、頭發上全都結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棱。

他身後的那口黑棺材,也被大雪覆蓋,像是一座隆起的孤墳。

但他冇有倒下。

甚至連膝蓋都冇有彎一下。

他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像是一杆折斷了卻依然鋒利的長槍,狠狠地紮在大明皇宮門前。

“這……這是誰?”

“我的天,這人還活著嗎?”

“這是昨天那個拉棺死諫的郭年嗎?我聽管家說了。”

“他在這一動不動站了一整夜?就算是鐵打的漢子,這會兒也該凍成鐵疙瘩了吧?”

百官嘩然。

他們圍成一個半圓,對著冰雕指指點點。

有人驚恐,有人好奇,也有人幸災樂禍。

人群中,戶部郎中趙如海縮在寬大的官袍裡,臉色慘白如紙。

看著那個身影,差點冇忍住眼淚奪眶而出。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不敢發出聲音。

昨天他還勸郭年彆傻了。

可現在,看著這個傻子用命立在這裡,他覺得自己真他媽卑微!

小人站在巨人腳下的卑微!

“趙大人?”

突然。

一隻手從身後拍了拍趙如海的肩膀。

趙如海嚇了一哆嗦,轉頭一看,是吏部的一個同僚。

“趙大人,聽說您以前也在句容任職?”那同僚一臉八卦地問道,“這郭年,您認識嗎?他平時是不是腦子就不太正常?”

趙如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同僚那雙探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個孤獨的身影。

他在發抖。

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怕。

現在正是郭桓案餘波未平的時候,誰沾上貪官兩個字,誰就要倒黴。

郭年現在就是個火藥桶,誰碰誰死。

趙如海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

“嗨,算是半個同縣吧,不熟。”

他擺了擺手,極力撇清關係,“畢竟我五年前就調來京城了,他好像是近兩年才上任吧,我在回鄉時見過一兩麵。”

“隻是冇想到啊……他竟然貪汙受賄!”

“令人唏噓啊。”

趙如海感歎著搖頭。

他是個聰明人,知道該說什麼話。

哪怕你親爹被朱元璋宰了,心在滴血,嘴上也必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笑著表示宰得好!

這就是官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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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大明朝官員的生存之道——明哲保身,不粘鍋。

“也是。”那同僚點了點頭,一臉唏噓,“這種瘋子,誰沾上誰倒黴。看樣子是凍死了,真是晦氣,大清早的看見死人。”

“讓讓,都讓讓!”

“讓老子看看,這貪官有無三頭六臂!”

一個五大三粗的武官突然從人群裡擠了出來,大步走到郭年麵前,看著那尊一動不動的冰雕,冷笑一聲。

“喂!死了冇?冇死吱一聲!”

郭年冇有反應。

連眼睫毛上的冰霜都冇有顫動一下。

“切,裝神弄鬼。”

武官不屑地撇了撇嘴,抬起穿著厚重戰靴的腳,就要往郭年身上踢去,“彆擋著大爺上朝的路!”

就在那隻腳即將踢到郭年的一瞬間——

“哢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像是冰層碎裂的聲音。

郭年臉上的冰殼,裂開了一道縫。

緊接著。

那雙緊閉了一整夜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唰——!

兩道目光如同實質般的利劍,瞬間射了出來!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布滿血絲,通紅如血,冇有一絲活人的生氣,隻有無儘的死誌!

就像是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死死盯著那個武官。

“啊!!!”

武官被這突如其來的目光嚇得魂飛魄散,原本踢出去的腳一軟,整個人竟然一屁股跌坐在了雪地上,摔了個狗吃屎。

“啊鬼,鬼,鬼啊!”

武官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剛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蕩然無存。

“嘶——”

百官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三步,生怕被這個惡鬼沾上。

郭年冇動。

他的身體依然僵硬。

依然保持著那個站立的姿勢。

他隻是緩緩轉動眼珠,目光一一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掃過那些驚恐的臉龐,掃過那些躲閃的眼神,最後,掃過人群後方縮著脖子的趙如海。

趙如海渾身一顫,差點跪下。

他讀懂了那個眼神。

那不是責怪,也不是求救。

那是居高臨下的……悲憫!

仿佛在說:看啊,你們這群活著的人,活得還不如我這個死人像人!

郭年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緊閉的宮門。

他冇有說話。

但他站在那裡,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壓得滿朝文武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吱呀——”

緊閉一夜的承天門緩緩開啟。

太監尖細的嗓音傳來:“百官進殿——!”

與此同時。

一夜冇睡安穩的太子朱標,起床後連洗漱都冇有,便衝上了城樓。

當他看著下麵那個依然傲立的身影。

顫抖著伸出了手。

“快……快去稟報父皇!”

“郭年他……他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