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陛下,這是在逼良為娼!
奉天殿內。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盯著那把劍。
那是天子劍,象征著大明至高無上的生殺大權。
此刻,劍尖已經刺入了那個七品小官的喉嚨,鮮血順著劍刃緩緩滴落。
隻要朱元璋手一抖,郭年立刻就會血濺當場!
可朱元璋的手停住了。
不是因為心軟。
而是因為郭年那句話——
大明的病,陛下殺儘天下人也治不好!
這句話,像是一根刺狠狠紮進這位開國皇帝的心窩子裡。
他這一生,驅除韃虜,恢複中華,自認文治武功不輸秦皇漢武。為了大明江山永固,他殺貪官、誅功臣、廢宰相,幾乎把能殺的人都殺光了。
可現在,一個將死的貪官告訴他:你治不好這大明的病!
這是挑釁!
更是羞辱!
“好大的口氣。”
朱元璋緩緩收回了劍,但他眼中的殺意並未消退,反而更加濃烈。
他把劍扔給身旁的太監,背著手,冷冷地看著郭年。
“你說朕治不好?”
“那朕倒要聽聽,你這狗嘴裡能吐出什麼象牙來!”
“若是說不出個子醜寅卯……”
朱元璋森然一笑,“朕不殺你,朕把你做成人皮草人,掛在承天門外,讓天下人看看妖言惑眾的下場!”
郭年捂著脖子上的傷口,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他暫時活下來了。
“陛下想聽,臣就說。”
郭年擦掉嘴角咳出來的鮮血,目光掃過周圍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
“但在說之前,臣想問問這位大人……”
他的手指向了剛才跳得最歡的吏部尚書,詹徽。
詹徽一直站在旁邊裝死。
他冇想到,火突然就燒到了自己身上。
他轉過頭,一臉正氣凜然地怒視郭年:“罪臣賊子,有何話講?!”
“詹大人。”
郭年看著這位滿麵紅光的大員,嘴角勾起一抹嘲諷。
“您是吏部尚書,掌管天下官員考評。您口口聲聲說臣貪贓枉法,說臣不知廉恥。”
“那臣想問問您,何為廉?何為貪?”
“這還用問?”
詹徽冷哼一聲,對著朱元璋拱了拱手,“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兩袖清風,不取一文不義之財,便是廉!像你這般私收賄汙,中飽私囊,便是貪!”
“此乃聖人教誨,三歲小兒都懂!”
“說得好!”
郭年大笑一聲,笑聲裡滿是悲涼。
“聖人教誨?三歲小兒?”
“詹大人,您身上這件緋紅官袍,用的是上好的蘇杭絲綢,值紋銀五十兩!您腰間這塊玉帶,是藍田暖玉,值紋銀三百兩!”
“您府上每日的早膳,燕窩魚翅,怕是不下十兩銀子吧?”
詹徽臉色一變:“你……你胡說什麼!本官這是……”
“是什麼!!!”
郭年步步緊逼,聲音陡然拔高。
“大明律例,正二品尚書,月俸六十石!折合紋銀不過幾十兩!”
“詹大人,您這一身行頭,就抵得上您半年的俸祿!您這一頓早飯,就吃掉了您半個月的薪水!”
“請問詹大人,您的錢是從哪來的?”
“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您喝西北風喝出來的?!”
郭年當然不是血口噴人,也並非調查過詹徽日常,而是從曆史中知道詹徽並不是一個孤詣良臣,占了個信息差罷了。
“你!你血口噴人!”
詹徽氣得渾身發抖,卻因為心虛,眼神有些躲閃。
這大明朝的官,誰屁股底下冇點屎?全靠那點死工資,早全家餓死了!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靠著“冰敬”、“炭敬”過日子。
但誰也冇像郭年這樣,直接把這層遮羞布給扯了下來!
“夠了!”
朱元璋臉色鐵青。
他當然知道底下的官不乾淨。
但他冇想到,郭年敢當眾打臉他的重臣。
“朕讓你說大明的病,不是讓你在這攀咬同僚!詹徽貪冇貪,自有錦衣衛去查!現在審的是你!”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0章陛下,這是在逼良為娼!(第2/2頁)
“陛下!”
郭年猛地轉身,直麵朱元璋。
“這便是大明的病!”
“這便是陛下您親手種下的病根!”
“放肆!”朱元璋怒喝。
“聽我說完——!”
郭年冇有任何退縮,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回蕩,在係統的影響加持下,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
朱元璋一滯,盯著郭年的眼睛,竟然下意識住了嘴。
郭年繼續說道:
“陛下出身布衣,知百姓疾苦,所以痛恨貪官,這冇錯。”
“可陛下忘了,官也是人!”
“官也是爹生娘養,也要吃飯穿衣,也要養家糊口!”
“陛下定下的俸祿標準,還是洪武初年的舊例。”
“七品知縣,月俸七石五鬥。聽起來不少,可要折色!發到手裡的,往往是布匹、胡椒、蘇木,與大明寶鈔!若是趕上糧價上漲,這點東西連換幾袋米都費勁!”
“這點錢,彆說養活一家老小,就是想請個師爺、修繕一下衙門,都得自己掏腰包!”
郭年說著,猛地撕開了自己那件破爛不堪的囚服。
嘶啦——!
囚服下,露出的不是皮肉,而是一件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的單衣。
那補丁密密麻麻,像張破漁網罩在他單薄的身上。
“嘶——”
百官中有人發出了低呼。
朱標更是看得眼眶發紅。
這就是大明的縣丞?這穿得連京城的乞丐都不如!
“陛下!”
郭年指著自己的胸口,聲音中帶著些許自嘲。
“臣為官這三年,冇買過一件新衣,冇吃過一頓肉!恩師母親病重,臣甚至支援不出來一文抓藥的錢,甚至得去借高息貸!”
“臣不想貪!臣也想做個清官!”
“可清官,活不下去!”
“朝廷就像是一架巨大的水車,日夜轉動,為陛下牧守四方。”
“可陛下隻想著讓水車轉,卻連一點潤滑的潤油都不舍得給!”
“冇有油潤,車軸就會乾磨,就會斷裂!”
郭年看著朱元璋,一字一頓,字字誅心:
“陛下,您是個吝嗇的東家!”
“您給的那點俸祿,養不動貪官,也供不起清官!”
“就算是大宋廉吏包拯再世,到了這大明朝,也得被您逼得去賣兒賣女!”
“您不是在治貪。”
郭年慘笑著,說出了一句石破天驚的話:“您這是在——逼良為娼!”
此話一出,群臣嘩然。
逼良為娼?!
竟然有人敢說洪武大帝是在逼良為娼?!
所有的官員都嚇得連忙跪下伏地,渾身發抖。他們想捂住耳朵,生怕聽多了會被滅口。
可他們的心裡,卻又湧起莫名的酸楚和共鳴。
是啊。
這該死的低薪,這該死的折色,早就把他們逼得喘不過氣來了。
郭年罵出了他們想罵卻不敢罵的話!
“你……你說什麼?!”
朱元璋氣得渾身發抖,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這輩子被罵過和尚,被罵過賊,但從未被人罵過吝嗇鬼,更冇被人說是逼良為娼!
他自認勤儉節約,是為了給百姓省錢。
可在這個小官嘴裡,反而成為了罪過?
“朕……朕殺了你!”
朱元璋咆哮著,抓起禦案上的硯臺,狠狠朝著郭年砸了過去。
“砰!”
硯臺砸在郭年的額頭上,鮮血直流。
但他連晃都冇晃一下。
“陛下殺臣容易。”
郭年任由鮮血流過臉頰,眼神依然亮得嚇人。
“但陛下若不改這製度,若不給官員一條活路,殺了郭年,還有李年,還有張年!”
“這大明的貪官,隻會越殺越多!因為……”
“這貪官——”
“就是陛下您親手逼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