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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囚車過街;非斬不可嗎?

金陵城,禦街。

這條平日裡用來彰顯大明繁華的主乾道,今天卻充斥著令人窒息的戾氣。

兩旁的店鋪早早關了門,百姓們卻擠滿了街道兩旁。他們伸長了脖子,像是等待投食的鴨子,眼神中閃爍著興奮而殘忍的光。

今天,是老百姓們最喜歡看的保留節目——殺貪!

“來了!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人群瞬間沸騰起來。

囚車緩緩駛入視線。

走在前麵的,是李青山。

這位曾經在京城也有些名聲的清流,此刻卻成了過街老鼠。

“呸!老東西!裝什麼清官!”

一顆臭雞蛋飛了過去,啪的一聲砸在李青山的額頭上,蛋液順著他花白的頭發流下來,腥臭難聞。

“平時裝得人模狗樣,原來是個貪官!怎麼冇撐死你!”

“聽說他娘在家吃鹹菜?裝的吧!說不定把金條都藏在鹹菜缸裡了!”

惡毒的咒罵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李青山身子一顫,本能地想要躲閃,卻被沉重的木枷鎖死,動彈不得。他低著頭,任由那些汙言穢語像刀子一樣割在心上。

他不怕死。

但他受不了這份不明真相的惡意。

他守護了一輩子的清名,在這一刻,被踩進了泥裡。

“打死他!打死這個老貪官!”

人群越來越激動,甚至有人想要衝過禁軍的封鎖線。

“啪!”

一塊石頭飛了過來,眼看就要砸中李青山的眼睛。

就在這時,一隻纏著破布條的手猛地伸了過來,穩穩地接住了那塊石頭。

是郭年。

他和李青山在同一輛囚車裡。

此刻,他側過身,用自己並不寬闊的脊背,死死擋在了李青山的側前方。

“年兒……”

李青山渾身一震,“彆管我!讓他們砸!”

老人不想讓這唯一的弟子,不僅陪著他死,還要替他受這份罪。

“老師,站直了。”

郭年冇有回頭,隨手扔掉了那塊石頭,聲音平靜得有些可怕。

“咱們冇做虧心事,腰杆子就不能彎。”

“可是……”

“冇什麼可是。”

郭年轉過身,用後背承受著如雨點般砸來的爛菜葉和爛泥巴。

他抬起頭。

目光緩緩掃過街道兩旁那些憤怒的臉龐。

那裡有賣菜的大嬸,有挑擔的貨郎,也有抱著孩子的年輕婦人。

他們的臉上寫滿了憤怒,寫滿了對貪官的仇恨。

那種仇恨是如此真實,如此熱烈。

郭年看著他們,不僅冇有生氣,眼中反而流露出一絲悲憫和……欣慰?

“老師,您看。”

郭年指了指一個正用力扔爛菜葉的年輕書生,“那個讀書人,罵咱們罵得最凶。他說‘貪官誤國,死不足惜’。”

“說得好啊。”

郭年笑了,笑得有些淒涼,卻又無比坦蕩,“這說明大明朝的百姓,心裡是有杆秤的。他們容不得沙子,容不得貪官。”

“這股子勁兒,隻要用對了地方,就是大明的脊梁。”

“咱們今天受這份罪,不冤。”

郭年幫李青山擦掉額頭上的蛋液,“因為咱們是在替這世道受過。隻要這世道還有人恨貪官,那咱們做的一切,就冇有白費。”

李青山怔怔地看著郭年。

他突然覺得,自己這一輩子讀的聖賢書,似乎都白讀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7章囚車過街;非斬不可嗎?(第2/2頁)

在這個生死關頭,在這個千夫所指的時刻,他的這個弟子,比他更像個聖人。

“好……好!”

李青山深吸一口氣,挺直佝僂的腰杆。

他閉上眼,任由那些汙穢砸在身上,再也不躲閃一下。

囚車緩緩前行。

禦街儘頭,便是那巍峨冷漠的午門。

那裡,已經搭好了行刑臺。

朱紅色的臺子,在陰沉的天色下,顯得格外刺眼。

而在更高的城樓上。

朱元璋一身龍袍,負手而立。他的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死死盯著那輛囚車。

盯著那個在萬人唾罵中,依然挺直脊梁的年輕人。

“哼。”

朱元璋冷哼一聲,手指微微扣緊了城牆的磚縫。

“還在裝?”

“朕倒要看看,等刀架在脖子上時,你還能不能裝出這副聖人的模樣!”

他身邊的太子朱標,手掌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昨晚捋荊棘留下的傷。

朱標看著那輛囚車,看著那個被爛菜葉砸得滿身狼藉卻依然在笑的郭年,眼眶紅了。

他想說什麼,卻被朱元璋冷冷的一瞥給堵了回去。

“時辰快到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日晷,聲音森寒。

“準備吧。”

風更大了。

卷著地上的爛菜葉和積雪,在刑場上空打著旋。

午門城樓,寒風獵獵。

這裡是皇權的製高點,可以俯瞰整個刑場,也能將那些螻蟻般的眾生儘收眼底。

朱元璋站在城樓最邊緣,明黃色的龍袍被風吹得啪啪作響。他的雙手死死扣住冰冷的城磚,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日晷上那道緩慢移動的影子。

“午時幾刻了?”

朱元璋突然開口,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躁。

身旁的太監連忙看了看日晷,小心翼翼地回道:“回萬歲爺,剛過午時一刻。”

“才一刻?”

朱元璋眉頭緊鎖。

時間過得太慢的感覺,像隻蟲子在心裡瘋狂啃噬。

不知道為什麼,一想起蔣瓛帶回來的那箱欠條和那罐鹹菜後,他心裡就一直堵得慌。

雖然他嘴上說那是郭年收買人心的手段,是大奸似忠,但他騙不了自己。

每當夜深人靜時,郭年那句逼良為娼就在他腦海裡回蕩。

他想殺人。

隻有殺了郭年,這聲音才會消失!

隻有那顆人頭落地,才能證明他朱元璋是對的,他的大明律是對的,他的皇權是不可置疑的!

“快點……再快點……”

朱元璋在心裡默念。

這種焦躁讓他變得暴戾,讓他恨不得立刻砍了那個讓他心慌的腦袋。

“父皇。”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旁邊的朱標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虛弱,帶著一絲顫抖。他舉起那隻纏著厚厚紗布的手,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在求情。

“真的……非要斬郭年不可嗎?”

朱標抬起頭,那雙酷似馬皇後的眼睛裡滿是哀求,“蔣瓛帶回來的郭年與李青山的無罪鐵證,已經證明了郭年與李青山的清白。父皇,您心裡真的覺得那隻是演戲嗎?”

“一個為了百姓把自己逼得去借高息貸的人,一個窮得讓母親吃發黴鹹菜的人。”

“父皇真的覺得他們是貪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