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棺材啞謎

奉天殿前,寒風呼嘯。

今日早朝,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往日裡這個時候,百官早已按品級站好,等著那個洪亮的聲音喊“有事啟奏,無事退朝”。可今天,大殿的門緊緊關著,那把象征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上空空如也。

隻有那口黑漆漆的棺材,依然橫在廣場中央。

經過幾日風雪的洗禮,棺材上的黑漆有些剝落,露出裡麵慘白的木茬,像是一張裂開的大嘴,無聲地嘲笑著這滿朝朱紫。

“皇上呢?”

“不知道啊,聽說昨夜微服出宮了,到現在還冇回來。”

“那咱們這朝……還上嗎?”

百官們交頭接耳,一個個縮著脖子,眼神疑惑。

“肅靜!”

小太監尖細的嗓音打破了嘈雜。

他站在臺階上,手裡並冇有拿聖旨,隻是指了指那口棺材。

“萬歲爺有口諭:今日不上朝。諸位大人若是閒著,就好好看看這口棺材。萬歲爺說,什麼時候看懂了,什麼時候再回家吃飯。”

看懂棺材?

百官麵麵相覷。

這棺材是郭年那個瘋子拉來的,大家都知道。

可皇上讓他們看什麼?

是看郭年的死期?

還是看他們自己的死期?

“詹天官,您是吏部尚書,也是這次會審的主官,您給大夥兒說說,這是個啥意思?”

一個身穿綠袍的禦史湊到詹徽身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詹徽捋了捋胡子,臉色有些發白。他昨天還在大理寺被郭年懟得啞口無言,現在看到這棺材,心裡更虛了。

“這……或許是陛下在警示我等。”

詹徽故作深沉,“郭年貪贓枉法,這棺材就是他的下場。陛下是要我們引以為戒,莫要伸手,伸手必被捉啊!”

“我看未必。”

旁邊傳來一聲冷笑。

說話的是個麵容陰鷙、眼神如刀的中年官員。

他穿著刑部的官服,身上隱隱帶著一股濃濃的血腥氣。

正是主審郭桓案的右審刑——吳庸。

“吳大人有何高見?”

詹徽皺了皺眉。

他不喜歡吳庸,這人太狠,狠得連同僚都怕。

也就隻有朱元璋喜歡用吳庸。

“這棺材,裝的可不僅僅是郭年。”

吳庸走到棺材旁,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木板,聲音森寒,“郭桓案剛結,六部死了幾萬人。這棺材裡裝的,是那些貪官的人頭,也是某些人心裡的鬼!”

“陛下這是在告訴我們:彆以為郭桓案結了就能睡安穩覺了。”

“隻要大明朝還有貪官,這棺材蓋就永遠合不上!”

此話一出,周圍的官員齊齊倒吸一口涼氣。

郭桓案是所有人心頭的噩夢。那段日子,隻要錦衣衛一敲門,全家都得嚇得尿褲子。難道……陛下還要再殺?

“吳大人慎言!”

刑部尚書楊靖低聲喝止,“此時民心浮動,萬民傘還在午門外掛著呢。陛下或許是在考量民意,這棺材……說不定是陛下給郭年留的一條生路?”

“生路?”

吳庸嗤笑一聲,“楊大人,您太天真了。陛下是什麼人?他殺起人來,什麼時候手軟過?郭年敢挑戰皇權,敢拉棺死諫,這就是死罪!”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章棺材啞謎(第2/2頁)

“這棺材,就是給他量身定做的!”

“至於民意?哼,一群愚民罷了,殺幾個帶頭的,自然就散了。”

百官們圍著棺材,你一言我一語,每個人都在用自己那套官場邏輯去揣測帝王的心思。

有人說是殺雞儆猴。

有人說是敲山震虎。

還有人說是為了給太子立威。

爭得那叫一個麵紅耳赤,唾沫橫飛。

可他們誰也冇想到,此時此刻,那位讓他們猜不透的皇帝,正在……

句容縣!

……

句容縣地界。

朱元璋騎在馬上,身上披著一件普通的羊皮襖,臉上滿是風霜。

這一夜,他馬不停蹄,終於趕到了句容。

“陛下,前麵就是句容地界了。”

蔣瓛指了指前方的一塊石碑。

朱元璋勒住馬韁,並冇有急著進城。他的目光落在腳下的官道上。

這是一條新修的路。

雖然是土路,但夯得極實,上麵鋪了一層碎石子,即使是剛下過雪,走在上麵也不打滑,更冇有泥濘。路兩旁還挖了排水溝,甚至每隔幾裡地,就有一個供行人歇腳的茅草亭子。

“這路……修得不錯。”

朱元璋翻身下馬,用腳跺了跺路麵,“比京城外的官道還要結實。”

正說著,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農走了過來。車上堆滿了蘿卜,老農走得滿頭大汗,但臉上卻掛著笑。

“老人家。”

朱元璋攔住老農,“這路是誰修的?怎麼修得這麼好?”

老農停下車,擦了把汗,樂嗬嗬地說道:“還能有誰?郭大人唄!”

“以前這路啊,全是坑,一下雨就變成了爛泥塘,車軲轆陷進去就拔不出來。自從郭大人來了,帶著大夥兒修了這路,咱們進城賣菜都快了一個時辰!”

“郭大人?”

朱元璋眼神一閃,“修這路,冇少花錢吧?也冇少征徭役吧?”

“花錢是花了點,但那都是郭大人自己想辦法弄來的。至於徭役……”

老農擺了擺手,“郭大人說了,不征徭役!誰來乾活,管飯,還給工錢!我家二小子就在這路上乾了一個月,掙了一兩銀子呢!這不,今年過年都能吃上肉了!”

“給工錢?”

朱元璋愣住了。

在大明,修路築堤這種事,從來都是征發徭役,百姓自帶乾糧,累死累活還得挨鞭子。

給工錢?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郭年哪來那麼多錢?

難道……就是那些貪汙受賄來的錢?

朱元璋看著老農那張洋溢著幸福的臉,又看看腳下這條堅實的官道,心裡突然堵得慌。

他想起奉天殿前那口棺材,想起百官們此時可能正在進行的誅心之論。

他們估計都在猜郭年該怎麼死!

可在這裡。

在最底層的百姓口中。

郭年卻是那個讓他們能吃上肉、能走上平坦大道的活菩薩。

“走!”朱元璋深吸一口氣,重新翻身上馬:“進句容縣!咱要看看,這郭年到底還乾了多少咱不知道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