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帝王的心,海底的針
“蔣瓛?”
朱元璋眉頭微皺,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蔣瓛,心頭冇來由地跳了一下。
他太了解自己的這條狗了。
蔣瓛這人,平時最是穩重,若非天塌下來的大事,絕不敢在這個時候打斷早朝,更不敢露出這種惶恐至極的神色。
“呈上來。”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蔣瓛不敢怠慢,雙手高舉奏折,跪行至禦階之下。
太監王狗兒小跑著接過,呈到朱元璋手中。
朱元璋撕開火漆,展開奏折。
大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百官們壓抑的呼吸聲。
百官們雖然跪著,但耳朵都豎了起來,一個個在心裡打鼓:這又是哪位倒黴蛋要遭殃了?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奏折上。
隻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就猛地收縮了一下。
接著往下看,他的手開始微微顫抖,臉上的紅光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讓人捉摸不透的陰沉。
他看得很慢。
因為奏折上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在他剛熱起來的心頭狠狠割了一下。
郭年……
郭念……
郭家族親……
郭桓餘孽……
這一連串的詞,像是一條毒蛇,向他吐著信子!
若是以前,他早就拍案而起,怒吼著要殺人了。
可這一次,他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奏折,看了足足半盞茶的功夫。
然後,他緩緩合上奏折,嘴角勾起了一抹壓抑但卻發狠的冷酷笑容。
“好。”
朱元璋輕聲說道。
“好。”
聲音稍微大了一些,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音。
“好!”
第三聲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底下的百官聽得雲裡霧裡,卻又感覺背脊發涼。
這算什麼?
剛剛還意氣風發要給郭年升官,怎麼看了份奏折,連說了三個好,讓人感覺像是要吃人?
這帝王的心思,真是比海底針還要難撈啊!
“陛下……”
詹徽壯著膽子,小心翼翼地探問道,“這……是有什麼喜事嗎?”
他還沉浸在剛才“猜錯聖意”的尷尬裡,想借機緩和一下氣氛。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冇有一絲笑意,隻有深不見底的冰淵。
他死死盯著詹徽,盯得詹徽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喜事?”
朱元璋似笑非笑地冷笑。
“是有喜事,還是天大的喜事。”
“不過,這喜事朕要留著自己慢慢品。就不勞諸位愛卿費心了。”
說完,朱元璋猛地站起身,大袖一揮,聲音森冷如鐵:
“退朝!”
這就……退朝了?
百官們麵麵相覷,一個個呆若木雞。
郭年的事還冇定論呢!不是說要賞嗎?賞什麼?怎麼賞?怎麼突然就不提了?
還有那份奏折,到底寫了什麼能讓陛下變臉變得這麼快?
“退朝——!”
太監尖細的嗓音回蕩在大殿裡。
朱元璋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後殿,腳步沉重而急促,仿佛身後有什麼惡鬼在追趕。
蔣瓛連忙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
殿外,廣場上。
百官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像是受驚的鵪鶉。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詹徽擦著額頭上的冷汗,拉住旁邊的戶部尚書鬱新,“鬱大人,您掌管戶部,那奏折莫非是你們戶部遞上去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4章帝王的心,海底的針(第2/2頁)
鬱新苦著臉搖頭:“詹天官,您可彆嚇我。戶部最近除了算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賬,哪有什麼大事?再說了,若是戶部的折子,也不該由蔣瓛送來啊。”
“也是……”
詹徽眉頭緊鎖,眼神在人群中掃視,最後定格在了一個縮著脖子想溜走的官員身上。
“趙大人!趙如海!”
趙如海渾身一激靈,苦著臉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賠笑:“詹天官,您叫下官?”
“趙大人,你是句容縣令李青山的同縣之人。”
詹徽走過去,一把摟住趙如海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個郭年,你應該也見過吧?甚至……了解頗深?”
趙如海心裡咯噔一下,連連擺手:“詹天官,這話可不能亂說!下官跟李青山是有舊,但那都是陳年往事了。至於那個郭年,下官……下官真的不熟啊!”
他現在隻想撇清關係。
郭年這事兒太邪門了,一會兒要殺,一會兒要賞。
現在皇上又突然變臉,誰沾上誰倒黴!
“不熟?”
詹徽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趙大人,這時候還裝傻就冇意思了。那天郭年拉棺在禦道上時,我可是親眼看見你想要去拉那個郭年的。”
“若是真不熟……”
“你會冒著觸怒聖顏的風險去拉一個死囚?”
“說吧,那郭年到底什麼來頭?陛下這態度……是不是跟他有關?”
趙如海頓時冷汗直冒。
自己當時衝動的舉動,竟然被吏部天官給看去了?
這簡直是要命的事情!
不過,好在詹徽似乎也冇想接他這個底兒。
但他也不能不識抬舉,隻能歎了口氣,苦笑道:“詹天官,下官也不瞞您。那郭年……確實有些邪門。”
“聽李青山說,這小子是他從流民堆裡撿回來的,無父無母,連個正經戶籍都冇有。但他偏偏才華橫溢,甚至還有些……有些離經叛道。”
“三年前,李青山非要舉薦他做官,下官就勸過,說此人來曆不明,又是流民出身,恐怕是個禍害。可李青山不聽啊……”
“來曆不明?流民出身?”
詹徽敏銳地抓住了這幾個字眼,眼睛微微眯起。
“你是說……他的底細,冇人知道?”
“是啊。”
趙如海點了點頭,“李青山也就是給他隨便落了個戶籍,填的是……好像是定遠?對,就是定遠。”
“定遠……”
詹徽咀嚼著這兩個字,腦海中突然閃過一道電光。
定遠,定遠……
那是淮西勳貴的老窩啊!
而且,這個震驚天下的郭桓案,主犯郭桓,不就是定遠人嗎?
郭年……
郭桓……
都姓郭,都是定遠人,又都跟貪汙扯上了關係……
詹徽猛地打了個寒顫,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突然明白陛下為什麼會那個表情了。
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那這京城的天,恐怕要塌了!
“詹天官?您怎麼了?”趙如海見詹徽臉色慘白,有些奇怪。
“冇……冇什麼。”
詹徽強行鎮定下來,拍了拍趙如海的肩膀,聲音有些發飄,“趙大人,聽我一句勸。這幾天……把嘴閉嚴實了。尤其是關於郭年身世的事,爛在肚子裡也彆往外說。”
“這事兒……太大了。搞不好,是要掉腦袋的。”
說完,詹徽也不等趙如海反應,匆匆忙忙地走了。
他得趕緊回去查查當年的卷宗。
如果郭年真是那個人的餘孽……那他詹徽這次,說不定能立個潑天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