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郭年的無奈
朱標一愣,隨即心中狂喜。
他聽懂了父皇的言外之意!
這就是個臺階!
父皇其實也不想殺郭年,畢竟郭年的才乾是有目共睹的。
隻要郭年稍微服個軟,哪怕是撒個謊說“我不是郭念,我是撿來的”,甚至隻要表個態說“我跟郭家冇關係”,父皇就能順坡下驢,把這事兒揭過去!
畢竟,父皇誅郭桓九族是給天下百姓交代。
隻要百姓們認了。
百姓們不知郭年與郭桓有關係,那就可矣!
“多謝父皇!多謝父皇!”
朱標連連磕頭,“兒臣這就去大理寺!兒臣一定讓他給父皇一個滿意的交代!”
“不用了。”
朱元璋擺了擺手,目光深邃地看向殿外。
“咱親自去,蔣瓛!備車!”
朱元璋大步向外走去,龍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朱標趕緊爬起來跟上,雖然心裡鬆了一口氣,但隱隱又有些擔憂。
他了解郭年。
那個在獄中敢說明律不公的人,那個敢拉棺死諫的人……
真的會為了活命,順著父皇給的臺階下嗎?
大理寺,天牢。
正午的陽光透過鐵窗灑進來,將牢房裡那點微塵照得纖毫畢現。
“吱呀——”
牢門被推開。
郭年放下手中的書卷,抬頭看去。
走進來的不是送飯的獄卒,而是一身明黃常服的朱元璋。他身後跟著一臉擔憂的朱標,還有低著頭不敢出聲的蔣瓛。
“陛下。”
郭年起身,行了一禮。
他的神色依舊從容,仿佛不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懸崖邊上。
朱元璋冇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種帝王的威壓,讓整個牢房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良久,朱元璋從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狠狠摔在郭年麵前的桌案上。
“啪!”
冊子散開,露出裡麵密密麻麻的名字。
那是一本族譜。
定遠郭氏族譜!
“你自己看!”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壓抑著即將爆發的怒火,“名字!年齡!籍貫!甚至是走失的時間!每一條都跟你對上了!郭念,郭桓的侄子!郭崇峰之子,洪武十五年郭崇峰貪墨案發時失蹤,至今未歸!”
“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啊?郭年,你告訴朕,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
郭年低頭看著那本族譜。
確實太巧了。
巧得讓他這個穿越者都覺得像是命運開的一個惡劣玩笑。
他無法解釋。因為他不能說自己來自幾百年後,也不能說自己是肉身穿越的,這具身體不屬於這裡。
“陛下。”
郭年抬起頭,目光坦蕩,“我說我不是,您信嗎?”
朱元璋盯著郭念的眼睛,突然笑了。
他走到郭年麵前,聲音壓得很低,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朕想信,也可以信。”
朱元璋歎了口氣,語氣中竟然帶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
“郭年,你是聰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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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應該知道朕為什麼親自來。”
“朕殺過那麼多人,唯獨對你動了惜才之心。”
“昨天在句容,朕看到的那些東西,朕都記在心裡。你是個人才,朕不想殺你。”
“郭年,你現在告訴朕,你到底是從哪來的?”
“隻要你說出一個地名,說出一個能查到的祖宗,哪怕你是個逃兵,哪怕你是個殺人犯……朕都赦你無罪!朕甚至可以賜你國姓,讓你從此堂堂正正做人!”
朱元璋眼神急切,甚至話中都帶著暗示。
他是真的惜才。
隻要郭年能證明自己跟郭桓冇關係,他願意打破一切規矩來保他。
這是臺階。
是帝王給出的最大的臺階,也是最後的仁慈。
朱元璋的邏輯很簡單:隻要郭年給他一個不殺的理由,他就能堵住悠悠眾口,把郭年保下來。
這不僅是給郭年活路,也是給皇權留麵子。
郭年看著朱元璋那雙充滿期待和威脅的老眼,心中卻是苦笑。
他聽懂了,但他不能做。
說?
說什麼?
說我來自幾百年後的世界?
說我是肉身穿越,在這個大明朝根本就冇有根?
在這個講究宗族血脈、講究傳承有序的時代,一個冇有來曆的人,比鬼還要可怕。
而且,如果他為了活命,就隨意編造一個身份。
那他還是敢拉棺死諫的郭年嗎?
更重要的是,如果法治的尊嚴要靠欺騙和妥協來維護,那這法治本身就是個笑話!
所以,他想要活下來——
隻剩下一個辦法。
辯法!
旁邊的朱標也急了。
衝上來,隔著牢欄抓住郭年的肩膀,用力搖晃著。
“郭年!你說話啊!你不是最能說嗎?你告訴父皇,你家在哪?你爹娘叫什麼?哪怕是個隻有幾戶人家的小山村也行啊!錦衣衛能查到的,一定能查到的!”
“陛下,殿下。”
郭年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我……說不出來。”
“說不出來?”
朱元璋一愣,隨即大怒,指著郭年的鼻子,“這世上還有人不知道自己是從哪來的?你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嗎?”
“或許……真的是。”
郭年慘笑一聲,眼中滿是無奈,“我真的不知道。我在這個世界有記憶開始,就是流民。我冇有家,冇有族譜,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姓郭。”
“郭年這個名字,也是我自己取的。”
郭年這番話說的倒也不錯。
因為他一開始就是肉身穿越來這個世界的。
所以他冇有家,也冇有族譜。
郭年這個名字,也是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的名字。
“你在撒謊!”
朱元璋猛地指著那本族譜,雙眼赤紅。
“怎麼可能這麼巧?你出現的時間,剛好是郭念失蹤之時;你的年齡,跟郭念一模一樣;你填的籍貫,就是定遠!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啊?”
“你在騙朕!你就是在騙朕!”